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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級別:獨家授權與委托   作品類別:戲曲劇本-川劇劇本   會員:賴俊熙先生   閱讀: 次   編輯評分: 3
投稿時間:2019/11/29 11:22:26     最新修改:2019/11/30 9:34:10     來源:中國國際劇本網www.bpdcc.com 
戲曲劇本名:《新編民族歷史劇《翡翠玉簪》》
(原創劇本網)作者:賴俊熙
專業創作小品、相聲、戲曲劇本。 電話:13979226936 QQ:652117037

第一場  驚  變

時間:明朝洪武十六年

地點:建昌宣慰使府

[幕前輪唱:

         (女合)

滄海桑田天地變,

(男合)

朱明王朝替了元。

(女合)

洪武揮師三十萬,

(男合)

討伐黔滇前政權。

      [幕啟。赤爾率領一隊彝族男奴,扛著獐、麂、狐、兔、野豬、野羊

等獵物舞上。

赤  爾: (唱)

阿旨土司順天時,

歸附新朝助征戰。

男奴們: (和)嗬!嗬嗬!助征戰!

赤  爾: (唱)

率領各部勇士們,

舍死忘生沖在前。

男奴們: (和)嗬!嗬嗬!沖在前!

赤  爾: (唱)

前元政權被摧毀,

西南一統皇上歡。

男奴們: (和)嗬!嗬嗬!皇上歡!

赤  爾: (唱)

漢兵屯墾河谷地,

夷人依然住高山。

男奴們: (和)嗬!嗬嗬!住高山!住高山!嗬!嗬嗬……!

[男奴們舞下。

[日果率領一隊女奴托著裝有彝繡、漆器和蘑菇、木耳、筍干、石花菜等山貨的漆盤舞上。

日  果: (唱)

主子仍襲宣慰使,

御口欽賜漢姓安。

女奴們: (和)喲!喲喲!漢姓安!

日  果: (唱

還管原先夷部眾,

依然一方最高官。

女奴們: (和)喲!喲喲!最高官!

日  果: (唱)

河西首領阿吉家,

安撫使,職不變,

女奴們: (和)喲!喲喲!職不變!

赤  爾: (唱)

也御賜,漢姓紀,

管理鎮守河西邊。

女奴們: (和)喲!喲喲!河西邊!河西邊!喲!喲喲……!

       [女奴們舞下。安紅嬌上。

安紅嬌:  (接唱)

戰事平,丈夫建功衣錦還,

百姓樂,以手加額笑聲歡。

[幕后幫腔: 

紅嬌喜,夫妻自此不分離,

誰料想,不到一年就生變。

安紅嬌:  (接唱)

夫君他,傷病發作歸了天,

撇紅嬌,二十少婦守孤單。

[幕后幫腔:

膝下子,呀呀學語一雛燕,

莫奈何,少母襲職攝政權。

安紅嬌: (接唱)

又可嘆,河西翠玉命也蹇,

[幕后幫腔:

一樣兒,喪夫代子挑重擔。

安紅嬌(苦笑)翠玉啊翠玉——和紅嬌一般苦命的表妹!(接唱)

我與你,同是妙齡花樣女,

卻都得,負重同做巾幗男!

所幸是……

[幕后幫腔:

所幸是,槍刀入庫馬還山,

便祈禱,爭戰不再求平安!

便祈禱,爭戰不再求平安!

        [赤爾上。

赤  爾:稟主子!給皇上進貢的東西,按主子的吩咐,全都準備齊了。這是清單,請主子過目,看還缺啥?

安紅嬌: 好!去吧!

赤  爾:是!(退下)

安紅嬌:(看清單)唔,彩漆酒具、絲繡彝裝、野獸野菜都有了,還缺點啥呢?(想想,有了主意,向內)日果!把畫案抬來,紙筆顏料取來!

日  果:(內應)就——主子!(領女奴抬畫案、捧紙筆顏料上,安置妥當)主子!好了!

安紅嬌: 好!

[日果領女奴們退下。

安紅嬌(提筆展紙作畫,邊畫邊唱)

興之至提筆繪花籃,

獻圣上表達我心愿:

盼漢夷情同手足親,

共描畫金河美家園!

[幕后幫腔:

盼漢夷情同手足親,

共描畫美好的家園!

共描畫金河美家園!

[安紅嬌畫畢,題款用印,喜滋滋地退后審視觀賞。

[柳安和率領兩個抬著酒壇的彝族男仆上。

柳安和: 單腿下跪施禮)安和探親歸來,見過宣慰使夫人!

  仆: (放下酒壇,匍伏在地)奴才叩見主子!

安紅嬌: 起來!起來!

[柳安和站起。彝族男仆弓身退下。

柳安和: 夫人好興致,又揮毫作畫吶!

安紅嬌: 安和兄請看,我這籃香草畫得如何?

柳安和:  (審看)不錯!不錯!這籃香草,花嬌艷絢麗,葉碧綠欲滴,栩栩如生,頗有鬼谷山人之風!而又以彝家喜愛的紅、黑、黃三色繪出竹籃,讓人一看便知是出自彝家丹青妙手。實在機智巧妙!

安紅嬌: (樂呵) 安和兄謬獎了!

柳安和: (由衷地)非是奉承,確實如此!

安紅嬌: 即如此說,安和兄,紅嬌此次前往京城進貢,便可將此畫連同貢品進獻給大明天子,以表達我金河兩岸土官期望夷漢和睦、共建美好家園之心意了?

柳安和: (擊掌贊同)這主意不錯!皇帝擁有天下,啥物件沒有,缺的只是民心。夫人以親手所繪之香草花籃圖進獻,表達金河兩岸少數民族心意,遠勝過那些山珍貢品,皇上見了定然龍顏大喜!

安紅嬌: 只是我畫技拙劣,難與大家手筆相比,怕是拿不出手?

柳安和: 呃!大家也是家,彝家也是家,其意義甚至賽過大家。咋拿不出手!

安紅嬌: 既然安和兄說行,紅嬌便心安了! 瞧,光顧著說畫,還沒問過安和兄此次返鄉情況—— 你的夫人和兄長一家可好?我那老父老母可好?你家里那燒鍋作坊的生意可好?

柳安和: 好!好都好!我兄長新釀出一缸糯米酒,清冽醇厚不壓蜀中之劍南

燒春,已被行都司定為向朝廷進獻的貢酒。臨行時,他特地讓我帶上

一壇,送給大人你品嘗!

安紅嬌: 多謝柳大哥還惦記著我這彝家小妹!俯身壇口嗅著,欣喜地)好酒!真是好酒啊——!(勾起往事,遙望遠方)

[幕后幫腔:       

一壇故鄉酒,

攪亂女兒腸。

歷歷過往事,

剎時涌心上……

安紅嬌: (接唱)

八年前,孫水畔,

蘇示城,夜色闌。

文昌廟會好熱鬧,

人頭攢動肩并肩。

柳安和: (接唱)

夷音漢語鬧嚷嚷,

討價還價笑聲喧。

買賣不成情義在,

斟酒小杯換大碗!

安紅嬌: (接唱)

快活尤數小少年,

脫韁野馬任撒歡。

哪有熱鬧往哪趕,

前呼后擁胡亂竄。

柳安和: (接唱)

文廟戲臺演雜劇,

急促鑼鼓慢絲弦。

串串筋斗亂花眼,

只只長袖舞蹁躚。

安紅嬌: (接唱)

人山人海看不見,

柳兄將我扛在肩。

兩小無猜沒禁忌,

何分男女和彝漢!

柳安和: (接唱)

正自入迷灑雨點,

卻無雷聲與閃電。

只聞頭上傳飲泣,

原是紅嬌淚漣漣。

安紅嬌:  (接唱)

演的梁祝《樓臺會》,

一對鴛鴦兩分開。

有情有意難成雙,

無情無意馬家抬。

柳安和:  (接唱)

人生如戲卻非戲,

古人故事今人演。

土官漢民不通婚,

兩相情悅也枉然!

安紅嬌:  (接唱)

廟會不久紅嬌嫁,

宣慰使府披紅衫。

柳安和:  (接唱)

安和求學走大姚,

《四書》、《五經》解憂煩!

安紅嬌:  (接唱)

婚后八載突生變

代子襲封攝政權。

柳安和:  (接唱)

聞得噩耗回家鄉,

宣慰府中往探看。

安紅嬌:  (接唱)

故友重逢悲又喜,

            萬感交集竟無言。

柳安和:  (接唱)

她府中師爺偏辭去,

弱女孤木咋撐天?

安紅嬌:  (接唱)

紅嬌開口相試探,

邀兄入幕 把妹援。

柳安和:  (接唱)

殷殷期望難推托,

從此輔佐女土官。

從此輔佐女土官!

安紅嬌:  (歉疚地)安和兄!這么些年來,你在府衙為我執掌文案,擔任通司,參謀事務,陪我行走都司衙門,還得時常來往于河東、蘇示之間,代我看望安慰娘家的老父老母,真是有勞你了!

柳安和:  大人說那里話,身為幕僚師爺,這都是在下的職責所在,何言辛苦?應該的,應該的!

安紅嬌:  (責備)呃!早告訴過兄長:你我從小相識,一塊兒在蘇示城長大,情同異族兄妹,分什么尊卑,沒外人在場之時,就別稱“夫人”,直

呼我紅嬌即是!

柳安和:  (堅持)那可不行!老爺歸天,你居孀代子攝政,愚兄應聘入府為幕,

你便是主人,我便為下屬,是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可上下不論、尊卑不

分,免得壞了夫人的名節、威信!

安紅嬌:  (無奈何地)唉,你呀!

           [彝族女奴日果上。

  果:  主子!赤爾在外,急著見你!

安紅嬌:  (略顯吃驚)啊!(吩咐)日果,叫他進來!

  果:  赤爾!主子叫你進來!

[安紅嬌的衛士赤爾急匆匆上。

  爾:  (單跪施禮)主子!師爺!

安紅嬌:  啥子事?看把你急的!

  爾:  (慌惶地)大事!主子,出大事了!

柳安和:  別急!慢慢說!

  爾:  是、是這樣,河西安撫使衙門的信差飛馬來報,說他家掌印夫人被行都司衙門新上任的馬都督給、給抓起走了!

安紅嬌             我那翠玉表妹

      :  (大驚)啊!            被抓走了?

柳安和             河西掌印土司

  爾:  正是。河西各部急派信差前來,懇求主子下令,調集河東、山南、山北各家人馬,助他們攻打建昌,救出他家夫人!

[事關重大,安紅嬌、柳安和交換眼色。

安紅嬌:  (事出意外,望著柳安和)這……?

柳安和:  (鎮靜地問赤兒)赤爾別急!告訴我,那馬都督抓走翠玉夫人,所為

何事?

  爾:  聽河西信差說,馬都督昨日帶兵往河西巡視,翠玉夫人待若貴賓,命采海椒,親自下廚,做“翡翠玉簪”菜肴招待。不料,馬都督嘗了一口便大發雷霆,說翠玉夫人要毒害朝廷大員,意欲謀反,不由分說,便……

柳安和:  (明白,對安紅嬌)啊!海椒原產外邦,本朝初年才經西方傳教士由云南邊境傳進,現僅滇黔有產。那馬都督乃江南人,不食辣,又系剛調來赴任,定沒見過,想必是誤會了!

安紅嬌:  (點頭)可能!

柳安和:  (又覺疑惑)但何以不聽解釋,就大發雷霆,竟敢違犯朝廷制度,肆意拘拿欽封的土官?這……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安紅嬌:  可不!他馬都督新來乍到,與我這宣慰使倒是謀過幾面,但同我屬下

的宣撫使、安撫使、長官司等諸多土官并不相識,素昧平生,一無積

冤,二無陳仇,翠玉夫人害他作甚?他怎就會如此專橫,無理羅罪,

違制拘拿?

柳安和:  是呀,這于情于理均說不過去。其中莫非另有隱情?

安紅嬌:  那,以師爺之見……?

柳安和:  我意先弄清情況再說,現在斷不可莽撞!

安紅嬌:  (點頭)師爺說得是!赤爾赤爾!你即去回復河西信差,說本使知道了,命他速回,告訴河西各部頭領:本使這就前往行都司衙門,與馬都督交涉,一切待我交涉歸來再說。去吧!

  爾:  是,主子!(欲下)

柳安和:   (喚住)等等!

柳安和:   (向安紅嬌)大人!彝家人性烈如火,疾惡如仇,河東、河西唇齒相依,山南、山北也同心同德,一貫共進共退。今翠玉夫人出事,休說山南、山北,便是我河東直屬各部也難免聞訊騷動。因此,當急遣信差火速動身,傳達宣慰使令,不準各安撫司、宣撫司、招討司、長官司、千戶、百戶輕舉妄動,以免事態擴大!

安紅嬌:  好!你快擬使令,然后與我一同前赴行都司衙門去見馬都督!

柳安和    是,大人!(下)

安紅嬌:   (轉向赤兒)你拿到使令,即刻快馬分頭送去,不得延誤!

       是,主子!(下)

安紅嬌:  (這才向日果)日果!為我和師爺備馬!

  果:  是,主子!(轉身)

[幕落。

第二場  凌  辱

時間:同日

地點:建昌四川行省都督府公堂

[幕啟。親兵兩列對站,馬曄高踞其上,參將陪立其側。

  曄:  (氣勢洶洶地)帶蠻婦!

參  將:  帶蠻婦!

[兩親兵押紀翠玉上。

[紀翠玉昂首挺胸,威武不屈。

  曄:  蠻婦!見了本都督,為何不跪?

紀翠玉:  本夫人無罪,為何跪你?

  曄:  放肆!你欲毒害本都督、謀害一方大員,豈是無罪?

紀翠玉:  那我請問:你馬都督與本夫人我此前可曾相識?

  曄:  本都督此前在京為官,豈能認識你這邊陲蠻婦!

紀翠玉:  那我再請問:馬都督你與我那過世的安撫使夫君是有冤,還是有仇?

  曄:  相隔數千里,從未謀面,何來冤仇!

紀翠玉:  如此說來,你與我、與我夫君都素昧平生,無冤無仇,那,本夫人害

你作甚?

  曄:  你、你圖謀不軌,意欲造反!

紀翠玉:  (譏諷地)啊喲喲!帽子真大!那本夫人又問于你:兩年前,朝廷平

定西南,我夫君可是與其他金河土官一道,毅然歸附本朝,出兵助戰,奮力廝殺,血濺疆場,討伐前元梁王兵馬?

  曄:  這……

紀翠玉:  (續問)戰事平定,西南一統,皇上是否論功行賞,賜我河西阿吉氏漢姓紀,仍世襲河西安撫使土官?

  曄:  這……那是皇恩浩蕩!

紀翠玉:  對呀!這才過去多久,皇上的封賞還熱烙著哩,我這河西土官怎可能就忘卻皇恩,要毒害朝廷邊帥,謀逆造反?

  曄:  這該本都督問你!

紀翠玉:  (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看來馬都督是

必欲無端地羅織罪名,置本夫人于死地了!那好,本夫人再次問你:

你道本夫人下毒相害,你可知那所謂的“毒物”是啥?它“毒”在哪

里?

  曄:  (蠻橫地)你蠻疆毒物,本官怎知?此物辛辣無比,何不有毒!

紀翠玉:  哈哈哈!(怒指馬曄)好一個不學無術、孤陋寡聞的都督!好一個見識淺薄、剛愎自用的昏官、狗官!且聽本夫人為你講來!——此物名海椒,絕非毒物,而是食、藥兩用,堪稱美食良藥的調料、菜蔬!

  曄:   (頭次聽說,無比詫異)海椒?美食良藥、調料菜蔬

紀翠玉:  正是此物味辛辣,氣芳香。你們漢家醫書有解:辛者辣也!人生有五味——酸甜苦辣麻,酸以養骨,甜以養肉,苦以養心,辣以養節,麻以養竅。這海椒,辛辣芳香,有燥濕驅寒、行氣行血、辟穢散痹、醒腦開竅之功效,能做調料,也能為菜,何不是美食良藥、調料菜蔬?何是毒物?

  曄:  (語塞)這……這……

紀翠玉:  我還告訴于你——此物原產外國,最近方由西方傳教士由云南邊境帶入。我金河兩岸山高谷深,人終日爬山涉水,常患寒濕痹癥,無藥可治,痛苦萬分,有人聽得云南有此神物,是以前往求來種子,栽種療疾。今大人走馬上任,即不辭山路崎嶇,往我河西巡視,令下官感動又敬重,這才命人摘此稀罕之物,親手烹調,招待大人。可誰料想——

(接唱)

殷勤反被殷勤害,

好意招來惡報應。

都督無知又無情,

是非不辨織罪名!

馬  曄:   (鉆空子) 蠻婦狡辯!那源自外邦之物,能不有毒?本都督咋就冤枉了你?

紀翠玉:  (無奈苦笑)哈哈哈哈……可笑哇可笑!(接唱)

可笑你,枉自讀經史!

可笑你,無知以為知!

空有舌,不辨美佳肴!

空長眼,不識金鑲玉!

這等眼、這樣舌,留來何用留它何用?

倒不如、剜了它、割了它,扔給那狗吃!

          哈哈哈哈……!

  曄:  (當面丟丑,惱羞成怒)好你個刁野蠻婦,竟敢奚落辱罵本都督!

來人!

  將:  (站出)在!

  曄:  取馬鞭!

  將:  得令!(下)

  曄:  眾兵!

眾親兵:  在!

  曄:  (咬牙切齒地)將這蠻婦的衣物剝去!

[眾親兵意想不到,面面相覷,踟躕不前。

  曄:  (暴怒地提高聲音)將這蠻婦的衣物剝去!剝去!

眾親兵:  (無奈地)得令!(涌上,將紀翠玉圍住)

[沙慕沐急上。

沙慕沐:  (揚手高呼)且慢!

  曄:  (吃驚)沙、沙副帥!你、你咋來了?

沙慕沐:  (冷冷地)正官親自庭審“謀逆”要犯,我這副職,豈能裝聾作啞、

閃躲回避?

  曄:  (語塞,不情愿地)那……(吩咐)給、給左都督沙、沙將軍看座!

[沙慕沐落座。

沙慕沐:   (指堂下紀翠玉)請問馬都督,河西安撫使紀夫人犯何滔天大罪,馬

都督要將她鐐銬加身,拘拿審訊?

  曄:   (支吾)這……這蠻婦意欲毒害本官,謀逆作亂!

沙慕沐:   啊!可是以海椒做菜,“毒害”都督?

  曄:   正是。(奇怪)你何以得知?

沙慕沐:   整個建昌城都轟動了,下官雖在軍營,也有耳聞。(不便當面指責,

委婉地相勸。唱)

馬都督請息怒聽我言講,

               這件事還需要仔細思量。

               且不道那海椒是否毒物,

               就論說漢與土兩個官場。

               我大明奪江山一十四載,

               前逆元黔滇王拒不投降。

               洪武帝發雄師進軍西南,

               卻無奈山河險不易平蕩。

幸虧得眾土官歸順新朝,

               率夷兵助朝廷血灑戎疆。

               這女子之亡夫便是其一,

忘生死勇拼殺忠義滿腔。

破險關誅敵酋龍顏大喜,

故欽封襲前職厚加恩賞。

  曄:  (不耐煩地)這本督自知,何用你講!

沙慕沐:  (忍氣,接唱)

他土官我漢官一朝為官,

               本同僚非仇敵豈可互傷?

               若內殘猶斷臂親痛仇快,

               只落得元殘逆暗中鼓掌。

           (白)他們土官也是朝廷命官,請務必三思吶,都督大人!

  曄:   (不屑地冷笑)哼!(背唱)

               沙慕沐一武夫粗魯愚蠢,

他怎知帝王家覆雨翻云?

赴任前我上殿面辭今上,

皇姑父授圣意大談古人。

諄諄講鬼谷子縱橫謀略,

句句話藏玄機意味頗深。

利誘威脅又論探試

還提及擇時機摧毀敵營。

殿辭后馬曄我反復思忖,

猛然間悟天機云開月明:

開國君在向我點撥提示,

要馬曄示皇威震懾夷人

若土官露虛怯便是良機,

奏朝廷發圣旨奪其權柄。

那時節大功成名標青史,

誰再敢道書生難掌帥印?

沙慕沐:  (接唱)

見馬曄不回答自思自忖,

沙慕沐又開口再吐心聲:

勸都督休生事以和為貴,

為安定道個歉不傷自尊!

  曄:   (覺得刺耳,仗勢反駁,接唱)

               說什么道個歉不傷自尊”,

沙慕沐你須把位置擺正~

為副帥何張狂把正官教訓?

治邊疆本都督自有章程!

沙慕沐:  (忍氣辯解)沙某并非犯上,教訓上官,只是提醒都督辦事得注意法

度,把握分寸!——他們土官也是朝廷命官,未經……

  曄:   (打斷)這本督明白!但有一層,你卻不知——

沙慕沐:   哪一層?

  曄:   我問你:那前元鐵騎百萬,不可謂不強,何以會喪于我大明?

沙慕沐:   這誰不知!只因它暴虐無道,盡失民心!

  曄:   此僅其一!(唱)

前逆元何以滅眾說紛紜,

               政多門難控制也是其因。

前車轍后事師怎可疏忽,

得江山須警惕吸取教訓。

沙慕沐:  (摸不著頭腦)這、這與今日之事何干?

  曄:  (鄙夷地)你咋還不明白?(唱)

我大明襲前制仍封土官,

只不過平西南權宜之計。

現如今國一統大局已定,

怎可能還容忍夷漢分庭?

沙慕沐:  這是圣上之意,還是都督你妄加猜測?

馬  曄:  (接唱)

為此事皇姑父冥思苦想,

讀《鬼谷》謀良策夜不能寢。

殿辭時曾對我耳提面命,

示馬某攜皇威先撼其心。

沙慕沐:  (大驚)啊!(不敢相信)此話當、當真?

  曄:   (神秘地)信不信由你!(接唱)

沙將軍經百戰血涂刀刃,

何今日若婦孺惻隱頓生?

我治她意在滅蠻人野性

以免得到時候難控難禁。

勸將軍識大體休要阻撓,

逆天意惹圣怒身首離分!

沙慕沐:  (不辨真偽)這……

       [參將捧馬鞭上。

  將:  (呈馬鞭)大人!

沙慕沐:  (不解)都督取這馬鞭何用?

  曄:  (陰陽怪氣地)咱就聽你沙副的“良言相勸”,便不治蠻婦毒害本

督、謀逆造反之罪,只用這馬鞭給這她醒醒皮子,讓她知道辱罵上官、

欺落一方大員是何下場!

沙慕沐:  (大驚失色)都督不可!萬萬不可!(唱)

馬都督,休魯莽!休要魯莽!

                你辱她,不當緊,合族俱傷!

                夷人女,如漢家,也重貞操,

                受欺凌,必憤怒,刀槍相向!

  曄:  (不以為然)哼!區區河西夷蠻、烏合之眾,何足道哉!敢與我大明

王朝的萬千屯兵對抗?

沙慕沐:  (正色)都督!這豈止一個河西?河東、山南、山北,多為夷人!

  曄:  那便如何!

沙慕沐:  (唱)

西南地域廣,

多為夷人疆。

多民族共居,

齒寒唇也亡。

一旦激眾怒,

烽火硝煙狂。

戰亂重又起,

恐怕難收場!

  曄:  (仍不以為然)哈哈!就這一蠻婦,能掀偌大風浪?休要聳人聽聞,故弄玄虛,!(不理沙慕沐,強行下令)來人!將這蠻婦的衣物剝了!我看她還敢不敢目無本督、目無朝廷?敢不敢興風作浪?

沙慕沐:  (氣得發抖)你……你……你……!(唱)

                      豎子仗皇親,

                      專橫又猖狂!

                      萬般不聽勸,

                      必然惹禍殃! 

(無奈地拂袖而下)

  曄:  (暴喝)還不動手?!

[眾親兵散開,推出紀翠玉。

[紀翠玉被除去外衣,僅剩下緊身小襖。

[馬曄提著馬鞭,拍案而起,揮鞭抽打。

紀翠玉:  (抱胸躲閃)不!不!不能這樣!馬曄——你個畜生!畜生!

[馬曄狂暴地揮鞭抽打。

紀翠玉:   (頭發披散,羞憤交加,倉皇閃避,邊躲邊唱)

           賊馬曄,你喪人性!

  曄:  (接唱)

賤蠻婦,你還嘴硬!

紀翠玉:  (接唱)

你你你,若非父母養,

  曄:  (接唱) 

你再罵,再罵我畜生!

[馬曄頻頻鞭打。

[紀翠玉團團亂轉。

紀翠玉:  (接唱)

一鞭鞭,似快刀,似利刃!

  曄:  (接唱)

一鞭鞭,如電閃,如雷鳴!

紀翠玉:  (接唱)

一鞭鞭,抽在身,痛在心!

  曄:  (接唱)

一鞭鞭,顯皇威,震乾坤!

[紀翠玉摔倒在地。

  曄:  (獰笑)哈哈哈哈哈……!

紀翠玉:  (頑強地掙扎而起,怒指馬曄)馬曄!馬曄!——你個喪心病狂、絕

滅人性的賊呀!(接唱)

               賊啊賊,你也有姐妹,

               你辱我,如同辱她們!

  曄:  罵!你再罵!(又抽)

紀翠玉:  (接唱)

賊啊賊,你也有娘親,

               你傷我,如同傷她身!

  曄:  罵得好!你盡管罵!(咬牙切齒,揮鞭猛抽)

[紀翠玉撲地昏倒。

[馬曄仍不解氣,又舉皮鞭。

[一親兵匆匆上。

親  兵:  啟、啟稟都督:宣慰使安夫人到!

馬  曄:  (吃驚,停住)啊!她、她帶了多少兵馬?

親  兵:  未帶兵馬,只她與、與宣慰府的柳師爺二人,在府外求見!

馬  曄:  (放心,略略思索)回安氏:本都督有事,讓她先到驛館歇息,待本

督空了召見!

  役:  遵命!(下)

馬  曄:  (吩咐)將這蠻婦送獄司監禁!(扔下馬鞭,昂揚而下)

參  將:   遵命!(轉而命令眾親兵)將這蠻婦送獄司!

眾親兵:   是,大人!

          [眾親兵架起紀翠玉。

          [幕閉。

第三場  動

時間:同日夜晚

地點:條條山谷間

行都指揮副使沙慕沐官邸

[幕后幫腔:

   (領)

      奇恥大辱哇!

(合)

      奇恥大辱夷山羞!

   (領)

      天神震怒哇!

   (合)

      天神震怒金河吼!

[幕啟。夜色深沉,高天烏云翻卷,群山濃霧彌漫,條條山梁上、道道溝壑間,彝族長官司、摩梭土千戶、傈僳土百戶率領扛標槍、握大刀、持弓弩、舉火把的本部漢子,川流不息,憤怒疾行。

彝族長官司: ()

              可恨馬曄賊漢官,

手段歹毒又兇殘!

無事生非來加害,

不念忠肝和義膽!

摩梭土千戶: ()

好心換來惡報應,

              金河夷家透心寒!

御封土司遭凌辱,

              六月飛雪冤上冤!

傈僳土百戶: ()

              三山五岳齊怒吼,

              村村寨寨怒火燃! 

              振臂一呼指建昌,

              營救夫人反!反!反!

[三土官率部眾下。

[暗轉。

[行都指揮副使(俗稱左都督)沙慕沐官邸客廳。

[沙慕沐焦躁不安,踱來踱去。

[馬蹄聲緊湊激越,扣人心弦。探子甲揮鞭縱馬而來。

探子甲:   (跪報)報——河西各部已起兵!

沙慕沐:   再探!

探馬甲:   遵令!(下)

[探子乙揮鞭縱馬,相繼而至。

探子乙:   (跪報)報——山南各部正在聚集!

沙慕沐:  再探!

探馬乙:  遵令!(下)

[探子丙、丁、揮鞭縱馬接踵而至,跪報。

探子丙:  報——山北馬部、羊部,

探子丁:  (緊接)猴部、蛇部,

探子:  (緊接)鼠部、兔部,

三探子:  各首領正歃血結盟,蠢蠢欲動!

沙慕沐:   (煩燥地揮手)再探! 再探! 再探!

三探子: 遵令!(下)

[探子己又上

探子己:  報——!

沙慕沐:   (最為關切地) 河東各部如何?

探子己: 已接到宣慰使令,不敢擅動,但復仇之聲不絕!

沙慕沐:   (狂燥地喧泄)呀——呀——呀——!(頹然跌坐。接唱)

               可惱馬曄太乖張,

不聽勸阻惹禍殃。

而今三山五岳動,

刀槍弓弩指建昌。

戰事剛平亂又起,

復仇烈火掩夕陽。

(白)馬曄呀——馬曄!你身為國戚皇親,咋不替你姑父的江山社稷

著想?(接唱)

竟無端,織人罪,

逞強橫,施酷刑,

辱人格,裸人身,

誰可忍?誰能忍?

只怕是,

鞭聲喚來風雷震,

血痕化作雨傾盆。

血雨腥風掀狂瀾,

平定邊境亂又生!

[幫腔:

只怕是,

鞭聲喚來風雷震,

血痕化作雨傾盆。

血雨腥風掀狂瀾,

平定邊境亂又生!亂又生!

           [參領揮鞭縱馬上。

參  領:   末將參見左都督!

沙慕沐:    (抬起頭來)命你所探之事若何——馬都督他今在何處?

參  領:   稟大人,馬都督正在府衙,急遣快馬前往河東各衛所,調河東屯軍趕

回,守御建昌!

沙慕沐:   (搖頭嘆息)唉! 顧此失彼! 顧此失彼! 無濟于事! 無濟于事啊!調走屯軍,河東各衛所之軍營與民屯村落,誰來守護?

參  領:  可不!河東安家乃朝廷欽封的宣慰使,是這方最大的土司,下面的安

撫使、招討使、長官司、千戶所、百戶所都聽其號令。馬都督新來乍

到,怎知河東、河西親如手足,歷來共進共退,宣慰使安夫人還是河

西夫人之表姐,其妹蒙冤,受刑受辱,她焉能坐視? 只怕屯軍一走,河東各衛所便會不保!

沙慕沐:  (急得團團轉)這……這……

         [家丁上。

家  丁: 大人——宣慰使安夫人到!

沙慕沐: (意外驚喜)啊!快!快快有請!

家  丁: (向內)有請安夫人!(下)

[安紅嬌幕后放腔:

               漢衙傳出惡音信,

               都督馬曄耍驕橫。

 [安紅嬌偕柳安和上。

安紅嬌:   (接唱)

               漢衙傳出惡音信,

都督馬曄耍驕橫。

               皮鞭抽打玉體陳,

               翠玉夫人血淋淋。

               為辨是非討公道,

               紅嬌親臨都督門。

               孰料竟遭那廝拒,

               把我晾在驛館亭。

               又聞山南山北未得令,

               紛紛雪恥起義兵。

               河西各部更憤怒,

               兵馬已抵金河濱。

               事緊急,轉奔左督將軍府,

               共商議,謀劃怎使動亂平?

[沙慕沐出迎。

安紅嬌   下官安紅嬌

:           見過左都督!

柳安和   草民柳安和

沙慕沐:  啊!快快有請! 快快有請!

      [三人入內。

沙慕沐:  看茶!

          [使女上茶,退下。

沙慕沐:   (向二人)請用茶!

安紅嬌  

:  謝大人!

柳安和  

沙慕沐:   (開門見山發問)夫人與柳師爺光臨,想必是為翠玉夫人之事?

安紅嬌:  正是。下官先往拜謁馬都督,不想吃了閉門羹,不得已,這才來向沙大人討教!

沙慕沐:  夫人有話請講!

安紅嬌:  下官冒昧,敢問沙大人:那馬都督可是因“翡翠玉簪”菜肴而拘拿河西紀夫人?

沙慕沐:  (點頭)正是。

安紅嬌:  下官又請問:那馬都督在大堂當人面眾剝去翠玉夫人衣物,裸其玉體,

鞭打其身,可真?

沙慕沐:  (誠實地)不假。

安紅嬌:  下官再請問:朝廷可有凡命官不經刑部批準不得擅自緝拿之制?

沙慕沐:  (略一沉吟)……也有。

安紅嬌:  下官再再請問:馬都督違反朝廷制度,如此對待主動投誠、并有功于新朝之土官,在大人看來,是否妥當?

沙慕沐:  (為難地)這……(背唱)

               她那里義正詞嚴這一問,

我這箱有口難言咋回聲? 

按理說實乃馬曄妄生事,

               憑猜疑無端捏罪陷害人。

安紅嬌:  (接背唱)

               一句問沙將軍沉吟不應,

好象有扎喉刺難吐難吞。

莫非是真應了師爺推測,

               這當中有著啥重大隱情?

沙慕沐:  (接背唱)

               本來想直抒胸臆來相告,

               又顧忌馬曄背后大背景。

這真叫夾壁走馬無二路,

               可叫我沙慕沐如何啟唇?

柳安和:  (向安紅嬌遞個眼色,接唱)

沙大人莫非有難言之隱,

不方便對我等透露真情?

沙慕沐:  這……(接唱)

               柳師爺真不愧“建昌孔明”,

               一開口便指向沙某病根!

安紅嬌:  (接唱)

               左都督若不嫌紅嬌愚昧,

土同僚愿與你共把憂分。

沙慕沐:  謝謝!謝謝夫人!只是……

[柳安和向安紅嬌再使眼色。

安紅嬌:  (會意,淡淡一笑)沙大人既然為難萬分,下官便不強求。只是,盡管下官已派快馬,向下屬各級土司急傳我宣慰使令,不許他們擅自妄動,然而,有探馬報來,道河西、山南、山北仍群情激憤。下官恐難以節制,故特來向都司稟報,怎奈馬都督閉門不見,不得己前來麻煩沙大人,請代呈下官苦衷:若生不測,并非下官玩忽職守,坐視不理,更非有意縱容,實在是眾怒難息,還望恕罪!

沙慕沐:  (礙難地)這……

安紅嬌:  若沙大人連這也覺礙難,下官無奈,只有回府,恭候二位上官拿問治罪了!(說罷,挺身而起)師爺,我們走!

沙慕沐:  (急阻)夫人! (決心豁出去,背唱)

               罷罷罷,火燃眉!事緊急!

沙慕沐,別彷徨!別遲疑!

休管他,是瞎猜還是圣意?

休懼畏,是皇甥骨肉國戚!

為只為,民族和諧伸張正義,

為只為,邊疆安定烽煙不起。

沙慕沐,橫下心來豁出命去!

哪怕是,鐐銬鎖鏈,身首分離!

[幕后幫腔:

休管他,是瞎猜還是圣意?

休懼畏,是皇甥骨肉國戚!

為只為,民族和諧伸張正義,

為只為,邊疆安定烽煙不起。

沙慕沐,橫下心來豁出命去!

哪怕是,鐐銬鎖鏈,身首分離!

沙慕沐:  (轉向安紅嬌、柳安和)夫人勿惱!二位請坐!

          [二人復坐下。

沙慕沐:  夫人!請容沙某也問上一問!

安紅嬌:  大人請講!

沙慕沐:  夫人可知那馬都督是何來頭?

安紅嬌:  不甚清楚,只聽說是皇親國戚。

沙慕沐:  正是。還非一般的皇親國戚,不然,何以二十出頭就當上從三品京都布政使司參政,這又連升兩級,由一個從三品晉升為本行都從二品指揮使武職,位在諸多血戰沙場、功勛卓著的將軍之上!

安紅嬌:   (疑惑)是嗎?

柳安和: (有所意識)他莫非是當今……?

參  領:  正是當今皇后的親侄兒、當今皇上的親外甥!

安紅嬌

      :   (大驚)啊!

柳安和

沙慕沐:   (苦笑)這下,二位可能體諒沙某的難言之隱了?

安紅嬌              下官

      :   (站起陪禮)    適才多有冒犯,還望大人海涵!

柳安和:             草民

沙慕沐:   不知者不為過!快快都請坐下!唉,實不相瞞,沙某自幼追隨鎮國將軍沐英沐大人,馳騁沙場,南征北戰,數次險些兒馬革裹尸,早將生死置之度外,更非膽小怕事之人。只是,聽馬曄閃閃閃爍爍的言語,似乎還是圣上的授意,故而……

安紅嬌 

:  (越發吃驚) 啊!皇上授意?這……

柳安和

沙慕沐:   紀夫人無辜蒙冤,不容置疑,而馬曄所言,究竟是真是假,尚存疑問。為金河一方安定,故沙某決意鋌而走險,告訴其背景,與二位共商對策,看如何處置為好?

安紅嬌 

:  (為真情感動) 愿聽大人高見!

柳安和

沙慕沐:   (站起)此處非是說話之處,有請二位移步內花廳,慢慢商議!(吩咐參領)你留于此,凡有人求見,均說我已睡下,不得放入!

參  領:   是,大人!

沙慕沐:   (向安紅嬌、柳安和)夫人請!柳師爺請!

安紅嬌  

:   大人請!

柳安和  

[幕落。

  

第四場  話  別

時間:兩日后

地點:建昌宣慰使府

[幕啟。天空月明星稀。宣慰使府燈火通明。

[安紅嬌焦慮地舉目眺望府外。

安紅嬌:    (唱)

              夜幕降,月東升,

              晚歸鳥,已禁聲。

              因何故,他二人,

              還未歸來不見影?

              莫非是,生變故,

獄司牢監看得緊?

亦或是,有京報,

沙將軍也被拘禁?

 [幕內幫腔:

安紅嬌,心忐忑,

自問自,意不寧。

擔憂計謀陡然空,

翠玉夫人難脫身!

安紅嬌:    (焦慮地向內)日果!你再仔細看看,柳師爺與翠玉夫人回來了么?

[日果內應:“回主子!還沒有!”

安紅嬌:    (嘆氣)唉——!(接唱)

              前日沙府把計定,

              柳兄獻策假換真。

              孿生妹妹入監獄,

              替出姐姐把冤申。

              萬里奔馳告御狀,

              請求圣上判偽真。

       莫可奈何一險招,

落敗獲勝都可能。

勝則邊陲狼煙散,

              金戈化作鐘鼓鳴。

              敗則午門身首分,

              夷疆熱血灑京城。

[幕內幫腔:

莫可奈何一險招,

落敗獲勝都可能。

勝則邊陲狼煙散,

              金戈化作鐘鼓鳴。

              敗則午門身首分,

              夷疆熱血灑京城,灑京城!

安紅嬌:    (接唱)

安和兄長定計謀,

卻阻紅嬌共赴京。

道是此招棋太險,

勝只三分敗七分。

仁兄關切我心領,

仍還堅持同妹行。

忘卻生死闖龍潭,

要爭三分成七分!

[幕內幫腔:

仁兄關切我心領,

仍還堅持同妹行。

忘卻生死闖龍潭,

要爭三分成七分,成七分!

安紅嬌:    (向內又催)日果!你再仔細看看,他們回來沒有?

[日果欣喜地內應: “來了來了!師爺回來了!”

[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聲喝止后,柳安和上。

安紅嬌:    (欣喜地迎上)你們終于回來了!(見只柳安和一人,復又緊張)啊!

咋就你一人?翠玉呢?

柳安和: (笑)瞧把你急的!她與沙大人坐轎,在后邊。我怕你擔憂,先行一步,前來報信!

安紅嬌:    (一顆心這才放下)啊!

柳安和:   夫人這邊安排得如何?

安紅嬌:   我已派出信差分赴下屬各土司府,傳宣慰使令,命河西人馬只可在建昌城外扎營,不撤不攻,更不可襲擊衙門、搶掠商戶、漢民,只在威懾馬賊;其它各部均不得動,密切關注即可。

柳安和:   各土司府可已聽令?

安紅嬌:   河西人馬已停止前進,其它各部也已停止騷動。

柳安和:   好!(提醒)那海椒呢?這可是關鍵之物,萬不可輕心!

安紅嬌:   放心!我已命赤爾買來四個碩大的花缽,將其移栽在內,分別用兩匹馬馱載,只要途中適當澆水,半個多月沒有問題!

柳安和:   那便好!

安紅嬌:   還有,眼下雞【土從】菌快出,我已叮囑下人留心,一旦得到,立刻交給沙大人,日夜兼程追上我們!

柳安和:   夫人想得周到!此是地地道道的山珍,與海椒合炒,進獻皇上,更有說服力! (略遲疑)如此說,夫人是堅持與翠玉夫人同行的了?

安紅嬌:    (毅然點頭)恰好趕上我也要赴京進貢,兩不相誤。

柳安和:  (心領神會地笑)況且,翠玉夫只是從五品土官,品級太低,難達圣聰,夫人身為從三品宣慰使——一方土官們之首腦,應于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保護屬下? 

安紅嬌:   (也笑)此是其一。

柳安和:   更為不放心翠玉夫人那火爆脾氣?

安紅嬌:    知紅嬌者,仁兄也!我這表妹呀,不象女子,倒似男人,剛直不阿,一根腸子,啥話張口就說,從不加思索。她單人獨騎而去,縱使持有沙大人的書信,得到潁國公傅將軍的鼎力幫助,能夠面君,也難保不會言語冒犯,觸怒圣上,鳴冤不成,枉送性命!

柳安和:   (理解地點頭)那倒也是!只是,安和我深為夫人擔憂——這一去千里萬里,山高水長……!(唱)

              此去行程千萬里,

              惡水險山萬千重。

              座座高山藏虎豹,

              條條江河瘴疬濃。

安紅嬌:  (不介意地接唱)

從小深山獵虎豹,

自幼行走瘴疬中。

兄長休為我擔憂,

彝家女兒也英雄!

[幕內幫腔:

從小深山獵虎豹,

自幼行走瘴疬中。

兄長休為我擔憂,

彝家女兒也英雄!

柳安和:   (由衷地贊揚)夫人真不愧巾幗英豪! (仍不放心地提醒)可無論如何,此行都得倍加小心,注意有理有節,千萬不可有半點魯莽沖動,以免招致殺身之禍!(接唱)

自古君王如天空,

云雨陰晴變無窮。

設若庇護親外甥,

你姐妹性命兇上兇!

安紅嬌:   (坦然地笑)還是放心不下,擔憂我姐妹玉石俱焚,化作江南飄泊野

魂?(豪壯地接唱)

              船行千里靠艄翁,

              何懼逆浪頂頭風!

              正義就是手中舵,

              山鳳也許降蛟龍!

[幕內幫腔:

              船行千里靠艄翁,

              何懼逆浪頂頭風!

              正義就是手中舵,

              山鳳也許降蛟龍!

柳安和:   但愿如此!

[日果幕內稟報:“主子!沙大人和翠玉夫人到了!”

[安紅嬌、柳安和急忙出迎。

[日果扶著紀翠玉,與沙慕沐同上。

安紅嬌             翠玉表妹!

      :   沙大人!

柳安和           翠玉夫人!

沙慕沐:  等急了吧?(掏出奏折、書信)這是你我聯名上奏的折子!這是我給鎮國將軍沐英沐大人、穎國公傅友德大人的書信。夫人記住,路過昆明時,務必求沐大人辦兩件事:一是以云南省的名義上道折子,奏報此事;二是請他親筆給穎國公修封書信交給你。不然,光沙某這點薄面,怕是連穎國府的門也進不了,更別說搬動他老人家為你們在皇上面前力諫!

安紅嬌             

      :  (感動地拜倒)謝謝沙大人鼎力相助!沙大人的恩德,彝女至死不忘!

紀翠玉

沙慕沐: 請起請起!快快請起!這是說的哪里話來!為了民族和睦,為了邊境安定,身為邊將,這也是沙某應當做的!

柳安和: 翠玉夫人的妹妹那里,還要請沙大人多多照應,以防穿幫。若是讓馬都督察覺,惡人先告狀,便不妙了!

沙慕沐: 放心!獄司里上下人等無不都聽沙某號令,斷然不會!(拱手告辭)時辰不早,沙某告辭了!

安紅嬌             

      :  (再拜)設若皇上圣明,我姐妹能夠生還,再登門致謝大人!

紀翠玉

沙慕沐: (寬慰)有理行得萬里船,千萬別氣餒,別說不吉利之言!

[三人送沙慕沐出府

沙慕沐: 留步!留步!(下)

安紅嬌:  (轉向紀翠玉,心疼地撫摸)妹妹愛苦了!傷得重也不重?

紀翠玉:  皮肉之傷,倒也無礙,只是心痛……(咬牙切齒地)若非安和兄、

沙大人苦苦相勸,翠玉恨不得一脫牢獄就去活捉那賊,將他碎尸萬段!

安紅嬌:  君子報仇,何爭一時!沙大人于路上可曾告知你進京之事?

紀翠玉:  (點頭)告訴了!難得姐姐、沙大人、安和兄為翠玉……(哽咽)

安紅嬌:  別再難過!我們這既是為你,也是為金河兩岸的安寧。 (關切地)

妹妹身體如何?可經得起萬里奔波?

紀翠玉: 為洗冤屈,為討公道,翠玉經得起,經得起!

安紅嬌:  那便好!妹妹快去梳洗穿戴,準備啟程!(向日果)日果,快扶紀夫人前

去!

日  果:  是!紀夫人請!( 扶紀翠玉下)

安紅嬌:  (目送紀翠玉下后轉向柳安和)我們這一走,河東上下,以及河西、山南、山北,就全仰仗柳兄節制了!

柳安和:  有你宣慰使大印在手、下屬各位土司大人的忠誠維護,夫人盡管放心!

安紅嬌:   (責備)瞧你,又“夫人夫人”地來了!(情意纏綿地望著柳安和)妹子此去生死未卜,臨別之際,柳兄,你就不能象兒時一樣,叫我聲紅嬌么?

柳安和:  (礙難)這……

安紅嬌:  (殷殷地望著柳安簧)柳兄……!

柳安和:  (感動)紅、紅嬌!賢妹!

安紅嬌:  (無限欣喜)哎!柳兄!……

          [二人依偎在一起。

          [幕閉。

第五場  赴京

時間:當日后

地點:途中

京城南京

[幕啟。

[崇山綿延起伏,峻嶺巍峨聳峙,大江氣勢磅礴地在崇山峻嶺間蜿蜒,沖出峽谷,流入平原,蜿蜒六朝古都。

[緊湊急迫的、“駕駕”的催馬聲與鞭聲交織。

安紅嬌: (幕內唱)

           晝夜兼程馬蹄碎,

紀翠玉: (幕內接腔)

萬水千山度若飛。

[二人率領使女、衛士驅馬上。

安紅嬌: (接唱)

               一鞭云嶺驚啼鳥,

紀翠玉: (接唱)

二鞭烏蒙隱斜暉。

安紅嬌: (接唱)

               三鞭瀟湘帆檣遠,

紀翠玉: (接唱)

四鞭江漢平野退。

安紅嬌: (接唱)

五鞭廬山眨眼過,

紀翠玉: (接唱)

六鞭秦淮見紫微。

安紅嬌: (接唱)

半月奔波風霜苦,

紀翠玉: (接唱)

人面桃花現憔悴。

          [安紅嬌、紀翠玉率領使女、衛士打馬下。

[幕內幫腔:

半月奔波風霜苦,

人面桃花現憔悴。

進京直奔國公府,

未曾開言淚紛飛。

[幫腔聲中暗轉。大明宮殿氣勢恢宏,金碧輝煌。

       [朱元璋在御書房里踱步,讀書。

朱元璋: (吟哦有聲)奧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間也,為眾生之先,觀陰陽之開闔以名命物;知存亡之門戶,籌策萬類之終始,達人心之理,見變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門戶。

[馬秀英飄然而至。

馬秀英: (笑)啊,皇上又讀書吶!讀的可是《鬼谷子.捭闔?

朱元璋:  正是。“縱觀古今歷史,可知圣人生活在世界上,就是要成為眾人的先

導。通過觀察陰陽兩類現象的變化來對事物作出判斷并進一步了解

事物生存和死亡的途徑。”——你聽,這兩千多年前的鬼谷子先生講得有多好!真不愧為縱橫家之鼻祖也!

馬秀英: 咋突然研究起這一篇來?是又在琢磨邊疆的事?

朱元璋: 不錯。近日,吏部、兵部相繼接到四川、貴州、云南的塘報,稱有少數土官蠻野之性難改,不聽州、府漢官相勸,一味相互攻殺,搶奪地盤;又道所有土官都無不驕奢淫逸,固步自封,蔑視朝廷,儼然一方土皇上,拒不與漢官和外界交往,致令社會經濟停步不前。因之,請旨廢除土司制度,改由漢族流官統一管理。

馬秀英: 啊!那圣上之意……?

朱元璋: 圣明之君,從不人云亦云,凡事均須立足江山社稷,審時度勢,分析利弊,然后方可決斷,。

馬秀英:  (點頭)對!事關邊境安穩,尤須謹慎。

朱元璋: 這以夷治夷的土司之制源起于唐,發展于宋,至前元,認為此制順其性俗,利而導之,底于安定,遂封西南、西北夷人首領為土官,各領一方,服從朝廷調遣,每歲向朝廷納貢,方為制度。同時,為節制土官,防止邊亂,節省軍費,又留部分蒙、漢軍士,亦兵亦農,墾荒屯田。

馬秀英: (補充)還遷入漢人民屯、商屯,傳播農耕,發展生產,繁榮邊疆。

朱元璋: 正是。我大明滅元,帝業初定,朕便詳加分析,以為甚好,故于討伐

滇黔之時,便沿襲此制,招降土官,但歸附新朝,即授原職,依然世

襲,管理故地。因之,得到大多數土司擁護,未發一槍一彈,即俯首

稱臣,助我征戰,一舉摧毀了段氏梁王政權。

馬秀英: 若非如此,西南地域寬廣,山川險峻,何能一兩年便建功,得以天下一統!

朱元璋: 可不!今戰事平定不久,多數地方夷漢相安,邊境安穩,人丁逐漸興旺,拓荒墾植初見成效。僅少數土官積習難改,仍自攻掠。朕以為此猶碧玉微瑕,不足為奇!

馬秀英: 皇上言之極是。人有十指,長短不一,便是漢區,為利益爭斗攻掠,也時而有之,何況蠻勇成性、喜好搶掠之夷疆!四川、貴州、云南的地方官,乃至吏部、兵部的大員,未免少見多怪,一驚一乍,把此事看得過于嚴重了!

朱元璋: (搖頭)也非他們少見多怪,這土司之制,雖有利于邊疆安定,確又有諸多弊端。因此,朕也在思考如何趨利避害,加以變革。

馬秀英: 陛下可想出門道了?

朱元璋: 有了個大概,尚欠成熟。并且覺得為時還早,不宜驟變。(唱)

               而今滇黔才一統,

               逆元人降心未降。

               邊疆政局待鞏固,

稍不謹慎惹禍殃。

明君慮事須高遠,

豈可一時論短長。

大明江山要萬年

風物長宜放眼量!

馬秀英: 皇上圣明!那,吏部、兵部的折子,陛下可已批復?

朱元璋: 批了。

馬秀英: 如何批的?

朱元璋: 十二個字——時機未到,暫不變革,慎加鉗制,多予教化。皇后以為

當否?

馬秀英: (稱贊)陛下天縱英明,還能不妥!(突想起侄子馬曄,不無擔憂)皇上!曄兒赴四川行都司有多久了?

朱元璋: 兩月了吧,謝恩表剛到不久。

馬秀英: 那也是土官眾多的夷鄉,曄兒年輕氣盛,首次肩負重任,獨當一面,

不知可能如陛下這十二字御批,處理好上下左右、漢官土官的關系?

朱元璋: 哈哈!怎么突然間擔憂起來了?當時朕曾相勸,欲讓他繼續留京,可你卻說“縱是鋼刀,不磨也鈍”,定要朕……

馬秀英: 妾也是被他纏磨不過,這才讓他去歷練。但事后,卻總有些不安。他畢竟是我那小弟的獨苗,萬一有個閃失……唉!

朱元璋: (安慰)事已至此,何必嘆氣!你那外甥聰慧著哩,“響鼓不用重捶”,

那日殿辭,朕便不絮叨叮嚀,只對其談鬼谷子縱橫之術。他乃讀書之

人,還會聽不出朕的弦外之音?定會明智處事!

馬秀英: 但愿如此!

[御前太監上。

太  監:啟稟萬歲,潁國公稱有緊急事務,要面奏皇上!

朱元璋: 啊!(示意馬秀英)

          [馬秀英下。

朱元璋:  宣

太  監: 宣潁國公進見!

傅友德: (上,跪拜)臣傅友德冒昧闖宮,請皇上恕罪!

朱元璋:  愛卿請起!有何事務,只管奏來!

傅友德: 謝萬歲!(站起,捧上兩道奏折)今有云南省屬四川行都司治下女土官、權領宣慰使安氏星夜兼程,萬里來京,帶著鎮國將軍沐英和四川行都司副指揮使沙慕沐與其聯名的折子,奏報建昌夷亂,請圣上御覽!

[御前太監接過奏折呈上。

朱元璋: (覽罷第一道,不敢相信,急忙又看第二道,看畢大驚)啊!竟有此

事?

傅友德: 并非虛謬!那安撫使夫人紀氏,亦隨同安氏進京,臣命賤內代為查驗過,確實遍體鱗傷,道道鞭痕猶在,證明所奏不謬。

朱元璋: (沉下臉)那,紀氏投毒呢?你以為是真是假?

傅友德: 那安氏、紀氏有心,一路精心呵護著馬曄稱之為毒物的“海椒”而來,托微臣懇求皇上恩準她們依樣做菜進獻,當殿試驗,若真有毒,任皇上誅滅九族,定不抱怨。

朱元璋:  啊!愛卿可曾嘗過?

傅友德: 恕微臣不恭!為防意外,微臣昨日已命她們做來,先以犬試,后又

親口品嘗……

朱元璋:  結果如何?

傅友德: 那名“海椒”之物,初食,著實辣得難受,舌尖僵直,大汗淋漓。

然一會兒后便覺有股芳香之氣,更為奇特,竟覺全身通泰,神清

氣爽。尤是用以跟一種名雞【土從】的野菌合炒,其味更是美妙

無比!

朱元璋: (好奇)啊!真是嗎?

傅友德: 微臣豈敢欺君!

朱元璋: (略微思忖)那好,你安頓好她等,不許其出府第,明日朝后,待朕宣召,即領她二人進宮,認朕當面一試。記住,此事斷不可再讓他人知曉!

傅友德: (領會)臣遵旨!(退下)

朱元璋:  (煩躁踱步,呢喃)這馬曄!這馬曄!

[馬秀英上。

馬秀英:  (察覺朱元璋不快)皇上!是何緊急事務,令圣上不悅?

朱元璋:  (將奏折擲給馬秀英)你一看便知!

馬秀英:  (匆匆看一眼)啊!這都是真?

朱元璋:  (沉著臉)不假!那女土官之傷,穎國公夫人查過,所謂“毒物”, 穎國公也親自品嘗過!(唱)

              馬曄小子,真太過分,

糊涂莽撞,粗暴專橫。

擅自拷打,朝廷命官,

剝衣裸露,女兒之身。

激起眾怒,引發夷亂,

攪得邊疆,頓不安寧。

縱是皇親,孰不可忍,

無法無天,令人氣憤!

          (氣急敗壞地)你說你說!這小子咋就不給你這姑母長臉?不為朕這姑丈爭氣?這叫朕如何面對滿朝文臣武將,猶是那些為朕出生入死卻還比職卑位低的將軍?!

馬秀英:  (氣得發抖)這……這……馬曄——孽子!你、你、你,你個枉自

聰明、其實混賬糊涂的孽子——!(唱)

              孽子孽子太可憎!

身為皇親不自尊!

              手握重權耍淫威,

惹得龍顏發雷霆!

[幕內幫腔:

皇上一怒動殺機,

帝后也難保爾命!

馬秀英:  (接唱)

恨過罵過又不忍,

畢竟骨肉筋連筋。

[幕內幫腔:

恨過罵過又不忍,

畢竟骨肉筋連筋。

馬秀英:  (接唱)

強按怒火與惶恐,

面含羞愧求圣尊。

[幕內幫腔:

強按怒火與惶恐,

面含羞愧求圣尊。

馬秀英:  (接唱)

還望皇上看妾面,

還求念我骨肉情。

寬恕孽子這一遭,

為我弟弟留條根!

          (哀哀地)皇上……!

朱元璋:  (氣恨未消)哼!

馬秀英:  陛下……!

朱元璋:  (這才按下怒氣,嘆息)唉——!擅自猜疑,違反法度拘拿拷打朝廷命官;殘無人道,裸人女兒之身;激發邊釁,隱瞞不報;三罪同犯,依你這賢德皇后看,朕當如何寬宥于他?

馬秀英:  (語塞)這……(無計奈何)那,為了朝綱,為了江山社稷,就、就……

朱元璋: (其實已有主意,故意威嚴地)就殺勿赦?

馬秀英: (狠下心來)殺、殺勿赦!

朱元璋: (猛然大笑)哈哈哈哈哈……!朕就知我的皇后能助我打下江山,也會以天下為重,助我朱元璋治理國家!哈哈哈哈……!

馬秀英: (不解)皇上,你……你……你真……?

朱元璋: (賣關子)明日朝后,皇后與朕一起,先品嘗傅友德所說的

那起始辣得難受、爾后便神清氣爽、其味美妙無比的“毒物”后再

論!哈哈哈哈……!

          [幕在馬秀英的一臉困惑中徐閉。

第六場  聲援

時間:與上一場前后時

地點:建昌城

[喜慶的鞭炮鼓樂聲中幕啟。遠處,建昌古城街道井然,房屋櫛比鱗

次。近處, “安和樓”張燈結彩,一塊水牌(廣告牌)矗立門側,

上面書寫“新創山水奇珍特菜:翡翠玉簪、青椒雞【土從】”等字樣。

          [柳安和穿戴一新,在樓前迎客。

[漢族鄉紳張某、趙某、李某上。

柳安和: (拱手迎接)啊!張翁!趙公!李老弟!承蒙惠顧!承蒙捧場!

張  某

趙  某: (送上紅封)恭喜柳老板!賀喜柳老板!

李  某

柳安和:  同喜! 同喜!

張  某:  柳老板創辦金河山珍酒樓,意義深遠啊!

柳安和:  謬獎!謬獎!三位請!請!

        [三人進酒樓。

[彝族長官司、摩梭土千戶、傈僳土百戶等土官上,后跟手托豬頭、

羊頭、牛頭的奴隸。

彝族土官

摩梭土官: 感謝柳師爺!新開“安和酒樓”,聲援河西夫人,為我們夷人叫屈!

傈僳土官:

柳安和:  (豎指示意)各位土司大人!心知即是,心知即是!哈哈哈!請!請!

 [彝族長官司、摩梭土千戶、傈僳土百戶等土官和奴隸們進樓。

[沙慕沐屬下參領率抬著“古井玉液”、“口子酒”的四個兵士上。

柳安和:  (迎上)參領大人!承蒙垂顧!多謝賞臉!

參  領:  (戲謔)宣慰使府謀士、“建昌孔明”開店當老板,理應賀喜!此是

沙副帥與末將的家鄉名酒——安徽“古井玉液”、“口子酒”,一點心意,敬請笑納!

柳安和:  啊!不遠萬里而來的天下名酒!禮重了!禮重了!多謝沙大人!多謝將軍!

[兵士抬酒下。

參  領:  (見水牌)啊!新創鄉土特菜——翡翠玉簪、紅椒雞【土從】,山珍也,妙啊!柳兄此舉,頗有深意啊!

柳安和:  (笑而不答)沙大人可是有要緊軍務,一時脫不開身?

參  領:  (微妙地)哪里!正官馬都督未起身,他不便犯諱占先,招致上官不快,故遣末將先至。

柳安和:  (意會)哈哈哈哈……!

參  領:  (亦笑)哈哈哈哈……!請問柳兄:可曾有請馬都督?

柳安和:  (神會)那是自然,一方最高長官豈敢不請!昨日便著人將請柬送了去!

沙慕沐:  (戲謔)柳兄就不怕馬都督“中毒”,取了你“建昌孔明的首級?

柳安和:  (坦然一笑,指水牌)我這酒樓的新創鄉土菜,萬民食后均稱佳肴,他馬都督若依然認定為毒物,要取便取!

參  領:  柳兄之膽識,令末將敬佩!

柳安和:  過獎!過獎!大人請!(陪一行人進樓)

   [馬曄幕后放腔:

           好一個窮書生實在可恨,

馬  曄:  (率參將、親兵上,接唱)

竟敢與本都督公開叫陣!

開什么“安和樓”居心叵測,

           送請柬來相邀公然挑釁!

參  將: (煽風點火地接唱)

明擺著點鬼火興風作浪,

               欲鼓動蠻夷人大舉刀兵!

馬  曄: (見水牌,氣得七竅生煙。接唱)

               見水牌大書著毒菜其名,

               生生地氣煞我邊帥皇親!

參  將: (接唱)怒沖沖令眾兵都給我上——

         (白)眾兵!

親兵們:  在!

參  將: (接唱)

               砸了他臭招牌封他店門!

親兵們: 得令!(一轟而上,推倒水牌,沖到門前)

[漢紳、土官們急上,挺身回護,與馬曄的親兵們推搡,對峙。

參  將:  (狐假虎威地喝斥漢紳、土官)都督大人在此!誰敢阻擋?誰敢抗命?

漢紳們: (寸步不讓)于情不合,于理不公,誰也不行!

土官們: (附和)對!誰也不行!誰也不行!

參  將: (抽刀威脅)反、反了你們啦!

          [柳安和匆匆上。

柳安和: (向參將)將軍息怒!將軍息怒!(轉向馬曄賠禮,打岔)草民向都督大人賠禮、賠罪!小號開業,禮當親往叩請大人,奈何諸事瑣碎,脫不開身,不得已遣人到府上送柬,實在怠慢!實在無禮,罪該萬死!望都督宰相肚里撐船,息雷霆之怒!

馬  曄: (被言語鎮住,仍不就罷,故做不認識,鄙夷地問參將)此乃何人?

柳安和: (強壓怒火)草民柳安和!

參  將: 他就是宣慰使府的漢人師爺!

馬  曄: (譏諷嘲笑)啊!這便是膽敢浪稱“建昌孔明”的狂生?咋沒追隨他那蠻夷女土司上京城進貢去,卻留在這改當小小酒肆的老板?

柳安和: (話里夾槍帶棒地從容應對)稟都督:草民受聘土司府,為糊口也!現改當酒樓老板,亦為糊口也!我金河兩岸,古稱邛笮之地,山高谷深,物產豐富,頗多山水奇珍,堪稱絕世美味。外來者多有不識,視其為砒霜毒藥。而草民生于斯,長于斯,自是知其珍貴,故開此酒家,獻金河山珍于世人,以期推廣,讓我土著之民引以自豪,休要妄自菲薄,愿中原人士得識一方風物,休要鄙薄所謂“蠻夷之邦”,而與山野夷人相互敬重,和睦相處!

馬  曄: (受刺)你……!(無言反擊,仍仗權勢,指著水牌挑刺)啊!“山水奇珍”?還“ 絕世佳肴”?你就不怕毒倒萬千之人,犯十惡不赦之罪?

柳安和: 若有一人中毒,草民愿舉家償命!

馬  曄: 說得輕巧!你一家有多少條性命?來人!

眾親兵: 在!

馬  曄: 將這膽大妄為之徒拿下!把這酒樓給我封了!

參  將: (狗仗人勢地)快快!拿下!封了!

[眾親兵涌上,擒住柳安和。

[沙慕沐率領欽差、侍衛們上。

沙慕沐: (揚手急止)且慢!

侍衛官: (威嚴吆喝)圣旨到!

[親兵們撒開柳安和,慌忙匍匐在地。

欽  差: 馬曄、沙慕沐接旨!

馬曄、沙慕沐: (跪倒)臣領旨!

[在場人等忙于二人之后跪倒。

[幕閉。

第七場  路遇

時間:距前場數日后

地點:指揮使衙門

官道

[指揮使衙內,身著囚服、手縛鐐銬、被侍衛監押著的馬曄按制向著

身穿從二品官服的新任指揮使沙慕沐辭行。

馬  曄:  (氣沖沖地朝沙慕沐一拱手)犯官馬曄,向新任都督辭行!

沙慕沐: (淡然一笑回禮)馬大人一路走好!(轉向侍衛們)各位欽差,煩請一路上對馬大人多加照應!

馬  曄:  (心情復雜地狂笑)哈哈哈哈哈……!(沖沙慕沐一拱手)告辭!(與御林禁軍同下)

沙慕沐:  (大度地揚手)走好!

           [參將(即前參領)上。

參  將:  稟都督!海椒種子和雞【土從】已收拾停當!

沙慕沐:  好!(向后)建昌驛丞!

[建昌驛丞匆忙上。

驛  丞:  (半跪)卑職建昌驛丞叩見都督大人!

沙慕沐:  (鄭重交待)此批海椒種子和雞【土從】菌,都是皇上欽點。海椒種

子御賜皇上的家鄉濠州種植。雞【土從】菌供宮中為皇后祝壽使用。兩件東西都萬萬耽擱不得。尤其雞【土從】菌,更是越快送達越好!

驛  丞:  卑職明白!

沙慕沐:  (抽粘貼著雞毛的令簽擲下)八百里加急,晝夜兼程,送往京城!

驛  丞:  (拾起令簽舉著)得令!——八百里加急,晝夜兼程,送往京城!(呼叫著急下)

[暗轉。

[古木森森的官道。

[幕后幫腔:

               一道稀罕菜,

捉弄當事人。

適才高官做,

轉眼為罪臣。

適才高官做,

轉眼為罪臣! 為罪臣!

          [御林禁軍監押著乘囚車的馬曄上。

馬  曄: (接唱)

圣上何反復?

姑母咋無情?

竟為一蠻婦,

鐐銬鎖皇親!

這委曲,向誰訴?

這蹊蹺,怎得明?

侍衛甲:   (接唱)

馬都督,休怨憤,

見皇后,你自明!

皇家之事誰知曉?

只有圣上才門清!

侍衛乙:   (接唱)

馬都督,別磨蹭,

多體諒,聽差人!

          (催促)快走吧,皇親馬大人!

[一紀響亮的開道鑼聲緊接,繼之,堂堂鑼聲、歡慶嗩吶驚天動地響

起。

 [侍衛甲、乙和馬曄被驚動,抬眼觀望。

[氣派威風的儀仗隊簇擁身著二品服飾的安紅嬌、紀翠玉乘官車上。

車前,“欽賜二品仁德夫人”、“欽賜二品順德夫人”的御賜官牌金碧

輝煌。

[幕后幫腔:

               狹路相逢,驛道相遇,

               冤家碰面,今非昔比。

               昔日高官,淪為欽犯,

               當初罪人,紫袍御衣!

紀翠玉:  (見馬曄,急吆喝)停下停下!

           [嗩吶息聲。儀仗隊停下。

紀翠玉:  (下車,開心朗笑)哈哈哈哈哈……!(唱)

               見馬賊紀翠玉怒火又升,

               恨當初施凌辱氣憤填膺!

               現而今本夫人玉蟒錦袍,

               你小賊咋反是鐐銬加身?

          [安紅嬌意識到,也忙下車。

紀翠玉: (接唱) 

驛路窄,遇冤家,

滿腹氣,實難平!

抽刀在手化閃電,(拔腰刀)

               剜出你殘暴獸心!(撲向馬曄)

[侍衛急忙保護。

安紅姣: (慌忙架住)妹妹不可!妹妹息怒!(唱)
               翠玉翠玉休魯莽!

               一舉一動當思量。

               昔日蒙冤遭陷害,

               皇上圣明已伸張。

               得饒人處且饒人,

不見他已枷鎖扛?

[幕后幫腔:

得饒人處須饒人,

               不見他已枷鎖扛,枷鎖扛?

紀翠玉: (插刀歸鞘,恨恨地怒指)小賊,你、你、你……也有今日!

馬  曄:  (困惑地唱)

覆地翻天! 翻天覆地!

霧里云里,云里霧間!

原以為悟圣意建奇功,

卻誰料畫虎不成披鎖鏈!

究竟帝錯馬曄錯?

問地問天都無言!

[幕后幫腔:

問天問地都沒用,

還是得問你自身,你自身!

安紅嬌: (接唱)

問天問地都無用,

還是得問你自身!

追根尋源到遠古,

夷漢同宗一家親。

何以到你忘先祖,

弟兄姐妹分卑尊?

不講和睦仗權勢,

凌辱殘傷手足情?

馬  曄:  (接唱)

               刁蠻婦得皇封口氣強硬,

一句句氣洶洶指斥詰問。

說什么,

追根尋源到遠古,

彝漢同宗一家親 ;

她哪知,

炎黃蚩尤涿鹿戰,

誰尊誰卑早定論!

前元逆蒙主中原,

漢夷同治惹紛爭。

百年奪權終不斷,

江山這才易大明。

紀翠玉: (接唱)

               小賊至今還犯渾,

鐐銬加身還驕橫。

翠玉怒氣再難按,

奪過馬鞭朝他掄!(奪過侍衛馬鞭掄去)

安紅嬌: (伸手抓住,接唱)

               妹妹休得恨不平,

               大度包容讓幾分。

               莫忘金殿有承諾,

               以和為貴感皇恩!

紀翠玉: (扔了馬鞭,仍氣憤難平)可你瞧他……他……!

安紅嬌: (接唱)

               十根指頭有長有短,

               同胞兄妹不同情性。

               最易變化是那人心,

               且容他慢慢去思忖。

侍衛甲: (站出轉寰)對!對!對!安夫人她言之在理,

侍衛乙: 馬大人他也不是莽的!

侍衛甲: 讀書字人聰明伶俐,

侍衛乙: 把細想想就明事理!

馬  曄:  (苦笑,接唱)

               說什么“言之在理”?

               說什么“聰明伶俐”?

               自古君心深似海,

               馬曄至今云霧迷!

[幕后幫腔:

           云里霧里糊涂馬曄,

心里門清聰明皇帝。

重獎嚴懲略施手段,

錦衣鐐銬下盤和棋。

重獎嚴懲略施小技,

錦衣鐐銬下盤和棋!

[蹄聲激越。

[幕后威嚴高呼:“八百里加急!軍民人等閃開!”

[馬曄等、安夫人等慌忙趨避。

[身穿寫有“欽點海椒課”、“欽點雞【土從】課”字樣制服的驛差

們催馬,急速過場。

[馬曄追著驛差們的背影苦笑。

[安紅嬌、紀翠玉看著驛差們的背影欣喜。

侍衛甲: (催促)馬大人!時辰不早了,請上路吧!

安紅嬌: (笑向馬曄拱手)馬大人一路保重!

馬  曄:  (心生感激,拱手回應)安夫人保重!告——辭!

安紅嬌: 走好! 

         [馬曄、侍衛們下。

儀仗隊首鑼:(擊鑼喝道)欽賜二品仁德夫人、欽賜二品順德夫人衣錦榮歸!

安紅嬌、紀翠玉:(大笑)哈哈哈哈……!

         [一行人下。

         [幕閉。

尾  聲

時間:緊接前場

地點:安和酒樓前

[舞臺左右各矗立著一塊碩大的水牌,一塊上書“欽封二品順德夫人

手創  翡翠玉簪”字樣,另一塊上書“欽封二品仁德夫人手創  紅雞

【土從】”字樣。

[鼓樂聲中幕啟。夷(含傈僳、摩梭、傣、苗、白)、漢民間樂器合成

的樂隊奏著喜慶樂曲,夷(含傈僳、摩梭、傣、苗、白)、漢載歌載舞,迎接皇上欽封的二位夫人衣錦還鄉。

[儀仗隊首鑼臺后擊鑼通報:欽賜二品仁德夫人、欽賜二品順德夫人

衣錦榮歸!

[柳安和、沙慕沐、漢族鄉紳、彝族長官司、傣族土千戶、苗族土百

戶從人叢中穿出迎接。

[儀仗隊開道,安紅嬌、紀翠玉上。

眾  人:  恭迎二位夫人!

安紅嬌

:    (下車,向沙慕沐、柳安和)多謝大人聲張正義!多謝師爺鼎力相助!

紀翠玉

沙慕沐

:   哪里哪里!多虧皇上明查秋毫、公正圣明!

柳安和

安紅嬌

:    (眾人)多謝眾位夷漢鄉親仗義聲援!

紀翠玉

眾  人:   謝圣上公正、皇恩浩蕩!

柳安和:    (高聲吆喝)開宴!為二位夫人接風!

眾  人:   為二位夫人接風!

[鼓樂大作,歌舞又起。

沙慕沐

:    (向安紅嬌、紀翠玉)二位夫人,請!

柳安和

安紅嬌

:    請!大家都請!

紀翠玉

[喜樂大作。

[幕落。

[幕內幫腔:

一道稀罕菜,

坎坷兩重天。

風雨唱團結,

和睦譜新篇。

佳話載野史,

流傳幾百年。

風雨唱團結,

和睦譜新篇。

佳話載野史,

流傳幾百年!

           [幕落。

                                                     (劇終)

2009年10月8 日22日于攀枝花市

       10月23日28日第一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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