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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級別:獨家授權與委托   作品類別:電視劇本-偶像電視劇本   會員:xiaopinjuben   閱讀: 次   編輯評分: 3
投稿時間:2019/12/2 8:41:07     最新修改:2019/12/2 8:41:07     來源:中國國際劇本網(原創劇本網)www.bpdcc.com 
電視劇本名:《不協和音程(三十集大型青年勵志情感純文學電視劇本)》
(原創劇本網)作者:蔣自然
中國國際劇本網電視劇本創作室專業創作各種電視劇本、電視欄目短劇劇本。 QQ:719251535
代寫小品
                         不協和音程(三十集大型青年勵志情感純文學電視劇本)
 

字幕,傍白:
生活是激流,是人生大戲;偉人的生活是擘劃和向宇宙顯示征服人類社會的力量,是血和火,是豐功偉績;普通人的生活是奮斗和向命運抗爭,是詩和浪花,是一條崎嶇的山路。
這里講述了一群普通人曲折動人的生活經歷和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
讓時空倒流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讓鏡頭搖向南方一個偏僻的角落。
謹以此劇獻給在教育戰線上辛勤勞動的老師們。
 
第 一 集
1金門完小校門口。下午,外。
一叢夾竹桃樹繁花盛開,燦爛似錦。
 
2陳國楨辦公室。下午,內。
陳國楨坐在辦公桌前專注地批改學生作業。
室內陳設異常簡單:一床、一桌,一凳而已;土磚墻沒有粉刷,貼滿了課表之類,一張很大的毛主席像為室內增添了一抺熱烈的色彩。
墻根一把石鎖格外醒目地靜靜躺著。
窗戶全開著,夾竹桃的枝條伸進室內,兩朵紅艷艷的花兒在微風下輕輕拂著陳國楨的笑臉。
陳國楨邊批改作業邊癡癡地自言自語和花兒打招呼:“你好啊!小姑娘!”說完,把花挪過來,放在自己臉頰上,“你真美!”
良久,陳國楨站起身,伸手,甩腿,然后,抓起石鎖,舉了十幾下,又回到辦公桌前坐下。
 
3金門完小邢校長辦公室。下午,內。
邢校長、金門鄉黨委書記單光明
和幾個老師正緊張地忙碌著。
單書記:“錄取通知書用套紅信封重新包裝好了沒有!”
有人回答道:“裝好了,裝好了!”
邢校長:“輕聲點,輕聲點!要突然給陳老師一個驚喜!”
 
4陳國楨辦公室。下午,內。
陳國楨在繼續聚精會神地批改學生作業。
 
5通往陳國楨房間的小路上。下午,外。
單書記、邢校長和老師們悄悄地走來,一行人笑盈盈地,神情顯得十分亢奮。單書記手捧一個特大的紅信封緊貼胸前。邢校長提著一卷大鞭炮邊走邊撕外封。
 
6陳國楨辦公室。下午,內。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室內,陳國楨批改完學生作業,站起身伸了伸懶腰,開始收拾辦公用具。
這時室外響起爆豆般的鞭炮聲,陳國楨一驚,急忙拉開房門。
單書記、邢校長等興高采烈地出現在門口。
單書記緊緊握住陳國楨的雙手邊搖邊興奮地說:“恭喜,恭喜!陳老師!”
陳國楨有點意外:“書記,喜從何來?”
邢校長:“陳老師,你通過考試已被昭林師范正式錄取了。”
有人高聲道:“高中亞元第三名啰!”
“哈哈哈……”
“恭喜!”
“恭喜!”
“恭喜!”
……
鞭炮炸響最后一個炮竹,嘣地格外響亮。
陳國楨鎮靜地:“謝謝單書記!謝謝邢校長!謝謝大家!”
又有人喊了句:“陳老師!給報子的喜錢呀!”
“嗬!”人們一擁而入。
陳國楨笑笑:“一定,一定!大家請坐!”
其實室內除了一條凳外根本沒其他坐具,大家喜喜哈哈坐的坐床上站的站一旁,氣氛融融泄泄。
單書記反客為主道:“請大家原諒!這個大好消息我們事先沒有向陳老師透露過半點,所以陳老師沒有做好準備。陳老師又不抽煙。來!我替他帶來了。”說著,掏出煙分發給每人一支。
陳國楨:“謝謝同志們厚愛!”邊說邊拉開書桌,從里面拿出一包花生米,放在辦公桌上,招呼大家,“同志們,確實沒有準備,我原以為自己考不上,這……確實不好意思。”
單書記:“好啊!花生,花生,大發嗎!”帶頭抓了一粒,丟進嘴里。
“嗬!”大家又喜笑著,搶著抓起花生米吃起來。
邢校長邊嚼花生米邊說:“陳老師,討你的吉利,我希望金門完小所有年輕的民辦教師都像你一樣考上師范學校轉為公辦教師。”
陳國楨:“校長,你是我的知遇之人,當年沒有你的極力推薦,單書記力排眾議,我這個二十一種人的子弟,是沒有資格當上民辦教師的,今天我能考上師范,沒有你鼓勵也是不可能的。”
邢校長:“老陳,你是個人才嗎,我當然要推薦你,雖然當時要頂著壓力,但全大隊人是理解和支持的。”
單書記:“陳老師,過去的事就別提了,文革時代對你父親的定性根本是錯誤的,什么二十一種人不二十一種人。”
陳國楨:“感謝書記,八一年又是你為我父親平的反。”
單書記:“要感謝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
陳國楨點點頭:“沒有黨的十一屆三種全會,就沒有我陳國楨的新生。”
單書記掃視了一下全場,說:“同志們!根據政府有關政策,全國所有的民辦教師都要分期分批轉為公辦教師。四十歲以下的通過考試讀師范,四十歲以上的通過考核直接轉正為公辦老師。”
眾人歡呼雀躍:
“感謝共產黨!”
“感謝改革開放!”
“感謝鄧副主席!”
……
單書記:“同志們!民辦教師是我國特定歷史時期的一個歷史產物。大家知道,我們國家過去一窮二白,為了在世界上最窮的國家里辦最大的教育,毛主席采取革命戰爭年代打人民戰爭的辦法,人民教育人民辦,國家少花錢用民辦教師來擴大教育資源,這也是個無奈之舉。說實在話,民辦教師是太辛苦了,尤其是我們金門鄉,大集體年代你們的報酬是每月五元錢和三百分工分,現在雖然責任制了,你們還是每月五元錢工資,在這里我代表鄉政府向你們表示深深的謙意!”
眾人一齊鼓掌。
單書記:“老師們!在民辦教師這個稱謂即將成為歷史名詞的時刻,我代表全鄉老百姓向你們道一聲謝,你們辛苦了!,你們歷史功績是不可磨滅的。”說完,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陳國楨熱淚盈眶。
在場所有的人都淚光瑩瑩。
 
7陳國楨家。下午,內。
陳母摸索著把一件件不能穿的舊衣服撕成一塊塊布迭放在一起又卷成一個布筒。
陳國楨異常興奮地快步走進來,興奮地告訴母親:“媽!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陳母:“你考上什么啦!大伢子?”
陳國楨:“我考上師范了,媽!”
陳母:“是大學嗎?
陳國楨:“不是大學,但只要讀三年我就是公辦老師,是國家的人了,由國家發工資。”
陳母:“啊!那好,那好!”
陳國楨小叔陳春牛和村里一些人興沖沖地走進屋。
陳春牛:“大伢子,聽說你考上了師范了,是不?”
陳國楨:“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陳春牛:“向你道喜!侄兒,剛才那陣子你學校又是放鞭炮又是鬧,這消息一下子就傳開了。”
陳國楨:“其實很平常。”
一老人說:“怎么說平常呢?是件大事!咱村里自古到今沒有一個人爭得功名前程。對門何家的小妹子考大學考了五次,今年又落第了,是你給咱祖上爭了光呀!”
陳春牛:“是的嗎,也要氣氣那何家,想當年——”
陳國楨制止叔父說下去:“叔,別說那陳年爛芝麻的事了,那是人家的自由。”
陳春牛:“不說,不說,那也得慶賀慶賀!”
“是呀!是要好好慶賀一下!”
“得辦八桌十桌酒席,這不但是你的喜事也是全村的喜事呀!”
“對對!我們來湊湊份子錢,好好熱鬧熱鬧!”
“還有,得到祖上的墳前放一掛鞭炮,向祖宗報報喜,是祖宗的墳堆貫氣了,大家說是不是!”
“是呀!應該,應該 !”
……
人們七嘴八舌地嚷開了。
陳春牛推開人叢悄然離開了。
陳國楨:“多謝各位叔叔、嬸嬸、弟兄美意。我看就別張揚了,今后我用努力學習、努力工作來報答大家。”
 
8村代銷店。傍晚,內。
女代銷員在打烊關門。
陳春牛急匆匆地推門進來。
代銷員見狀忙打招呼:“牛大叔,你要買東西?”
陳春牛喜形于色地吩咐代銷員:“給我買一餅大地紅,要好的,響的。”
代銷員:“啊!牛大叔,聽說你家出了一樁大喜事,是不?”
陳春牛:“是的,是的!咱家大伢子考上師范學校了。”
代銷員:“恭喜恭喜!”
陳春牛:“同喜同喜!”
代銷員邊取鞭炮邊說:“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呀!在咱沖沖坳坳還是頭一回。”
陳春牛接過鞭炮,掏錢:“十塊,是不?”
代銷員:“不要不要!就算我對陳老師的祝賀。”
陳春牛:“那可怎么行!你們開店的,是門職業。如今責任制到戶,可不能賠錢啦!”說著,把幾張票子放在櫃臺上。
“小意思,小意思!”代銷員邊說邊把錢塞回陳春牛口袋里。
 
9陳國楨家。暮,內。
道喜的人們大多已經散去,只留下幾個長者在和陳國楨母子拉呱。
陳母:“大伢子啦!這回你要讀幾年書?”
陳國楨:“三年,媽。我擔心的是這三年不能天天在你面前照顧你了。”
陳母:“我倒沒什么,這十幾年不是也這樣摸索著過去了。”
陳國楨:“媽,要不我送你到湖北老二那里去,等我畢了業再接你回來。”
陳母正色:“什么,要把我送到湖北去?讓我這把老骨頭扔到遠鄉去!”
一老大爺:“大伢子你就放心讀書吧!老嫂子有大伙幫著照看。”對陳母,“二嫂,你也別擔心。”
陳母:“唉!我是擔心咱家大伢子又要耽誤三年。”
陳國楨:“媽,你就別操那份閑心了。”
陳母:“兒呀!你今年三十六了,自從何家那沒良心的……”
陳國楨:“媽,你別老掂著那事,人家何小瓊有她的自由選擇。”
一中年婦女勸慰道:“大嬸,你別焦急。如今大伢子是國家的人了,還怕找不著媳婦,我看姑娘家會踩破你家門檻的。”
“是嗎,大伢子如今走運了。”
“他媳婦還得任你挑哩!”
“二嫂,你就等著抱孫子吧!”
……
人們說得陳母樂了,一個勁地說:“討大家的吉利,討大家的吉利!”突然似乎發現了什么,問道:“大伢子。你滿叔呢?”
陳國楨這才想起:“滿叔……啊!他一定是……”
 
10 墳地。夜,外。
陳春牛在幾座墳前擺果饌、焚香、燒紙錢,做揖,磕頭。
夜色中紙錢燃燒,火光爍爍。
陳春牛喃喃禱告:“列祖列宗在上,維公元一九八六年九月五日,你的裔孫大伢子蒙佑祖德蔭庇,終于考上了師范學堂,感念祖恩,定將年年歲歲謹具三牲不腆之禮,致祭于墳前,大兄,你在地下也應有知,你家大伢子有出息了!當年你冤死,今日你的后人為你爭光了!”
禱告畢,陳春牛點燒鞭炮,火花在夜空中綻開,顯得格外絢麗奪目。
 
11 何小玲家。夜,內。
何小玲房間。何小玲淚光盈盈,望著窗外發呆。
室外傳來震天動地的鞭炮聲。
何小玲的淚水變成了斷了線的珍珠。
外屋。何小玲的父親在燈下一支接一支地抽著悶煙。
何母邊納鞋底邊問丈夫:“他爹,這是哪家放鞭炮,啥事?”
何父:“你還不知道,是陳二婆子的大伢子考上什么師范。他滿叔在祖上墳前放鞭炮報喜。”
何母不滿地:“也太現世了,有什么了不起!”
陳父:“該人家現世啦!這是你大妹子逼的!唉!要不是小瓊當年不做那樣缺德的事,人家也不會發這么大的狠心。”
何母:“大妹子的事也別說了,那是她的命。她爹,你說,咱家二妹怎么考了五回還沒考上。”
何父壓低聲音:“噓!別說啦!二妹正在里屋悶著,再說就毀了咱寶貝女兒了。”
何小玲突然從里屋走出來,撲地跪在父母面前,泣不成聲地說:“爸!媽!是女兒無能,白花了你們辛勤勞動掙來的血汗錢,考了五屆沒有考上大學,往后咱再也不考了。”
何父噙著淚水扶起女兒,勸慰道:“二妹,好女兒,爸知道你體諒我們,今年沒考上,明年再考,啊!現在是責任制,吃飯不成問題。我和你娘掙下的錢,不給你們給誰?俗話說,崽女身上好花錢。”
何小玲哭得更厲害了,抽抽咽咽地:“不!爸我不讀書了。”
何母:“兒呀!那也由你,過幾天就隨村里年輕人去打工吧。”
何小玲搖搖頭說:“媽,我不去打工!”
何父愕然“哪你……”
何小玲仍然搖搖頭。
何母:“好孩子,那就在家里呆一年兩年相個好婆家,啊!”
何小玲頭搖得更厲害了。
何父:“傻孩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天經地義。”
何小玲:“爸,我對這個社會絕望了,我不嫁人。”
何父大吃一驚:“孩子,哪你……”
何小玲:“我要出家,遠遠逃離這個社會。”
何母手中的鞋底掉落在地。
何父的煙卷也掉落在地。
兩個人如五雷轟頂,怔怔地望著女兒,大把大把的淚水流了出來。他們在哭泣,但是無聲的哭泣。
何小玲牙一咬,轉身返回里屋。
 
12清風庵。日,外。
林木蓊郁,古庵掩映在叢山之中,陣陣鐘鐘聲傳響。
庵院大門。門楣上,“清風庵”三個大字赫然醒目。
 
13庵院禪房。日,內。
何小玲跪在老尼面前淚水漣漣地苦苦哀求道:“老師父,你收下我吧!”
老尼:“姑娘,你還塵緣未了,我不能收你。”
何小玲:“師父,我已對紅塵沒有半點留戀了。”
老尼:“院里規矩很嚴,我怕你耐不了這里的寂寞,吃不了苦。
何小玲:“師父,我主意一定。你就收下我吧!”
老尼:“不行啊!姑娘,在這里修行的人,都是與塵世沒有任何牽掛的。你家里上有父母,下有姐妹兄弟,內有叔伯,外有親朋。他們不會允許,會來找你的。還會來尋找本院的麻煩。佛門凈土,容不得任何塵囂喧嘩,阿彌陀佛!”
何小玲:“師父,任何外界的干擾都動搖不了我一心向佛的決心和意志。”
老尼雙手合十:“施主請自尊重,送客!”
一年輕尼姑過來欲扶何小玲起來:“姑娘,你走吧!”
何小玲蟄伏不動,斬釘截鐵地:“師父!我決心皈依佛教。”
老尼:“你應該到世間學校里去讀書,求得功名前程。”
何小玲:“師父,我厭惡學校。”
老尼:“禪院也是學校呀!”
何小玲不解:“這里是學校?”
老尼:“對!是學校。”
何小玲:“那……”
老尼:“其實,人們誤解了,佛教不是宗教,是佛學教育,不過,它不是世間學校的科學教育,它是佛對人的智慧和覺悟宇宙人生的教育。”
何小玲斬釘截鐵地:“我就是要接受佛關于智慧和覺悟宇宙人生的教育,請你收下我!”
老尼:“你還是回去吧!”
何小玲“你不要我,我就不起來!就是把我拖出去,我也要再爬進來!”
老尼沉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年輕尼姑替何小玲求情:“師父看來這姑娘決心很大,你就收下她吧!”
老尼:“也吧!不過根據本院規矩,對塵緣未斷者,只能戴發修行,平時不能和眾尼一起衣食起居,待三年后確實證明你有皈依佛門的真心,方可削發灌頂,你能否經受得住?”
何小玲:“如能剃度入門,一了塵緣,弟子縱有千難萬險,也能克服。”
老尼:“不過這三年,你若要重反紅塵,本院也不攔你,聽清了沒有!”
何小玲:“弟子一心向佛,決不回頭重返紅塵。”
老尼:“好吧!帶她入禪房休息。”
 
14何小玲家。日,內。
何母捶胸頓足大哭:“這又何得了嘞!我的娘呀!我的小祖宗!你為什么走上了這一條路!”
何父坐在凳上流著淚看一張紙條,畫外何小玲聲音:“爸!媽!我走了,永遠離開這個你爭我奪的紛亂的紅塵世界,從此青燈黃卷將陪伴我終身,你過去的女兒已不存在了,這對你們的打擊確實太大了,請你們原諒!”看完怔怔地直視前方,一言不發。
何母還在一個勁兒地哭。
何父突然歇斯底里罵女人道:“你嚎什么!”
何小瓊頭發散亂、衣服不整地抱個臟兮兮的土包袱推門進來。見狀大驚:“媽,爸!你們這是怎么啦!家里出了什么什么大事呀!”
何父站起身抺了抺淚水,一言不發。
何母:“大妹崽,你妹妹,她……”
何小瓊:“小玲她怎么啦!”
何父狠狠地:“她當尼姑去了!咳!這蘗種!蘗種,我哪八輩子造的蘗呀!”
何小瓊:“當尼姑!誰睹她的氣?”
何父:“誰睹她的氣,她是自己睹自己的氣,考大學連考五屆沒考上,就這樣,咳!”
何小瓊:“這個死丫頭,就這樣丟下父母不管了!看我把她找回來扒了她的皮!爸,媽你就別生氣了!”
何父:“找!你到哪兒去找?”
 
15清風庵。日,外。
何小玲一身尼姑打扮,在庭院里打掃落葉。
老尼率幾個徒弟走來,何小玲停止打掃,雙手合十行禮。眾尼亦雙手合十還禮。
老尼:“不必拘禮,我說過,禪院也是學校,在這里,釋迦牟尼佛是老師,菩薩是他最早的學生,也是我們的學長,我們是他現在的學生,大家與他是師生關系,我們與菩薩都是平等的。”
何小玲:“是!”
一老尼徒弟:“佛學不是宗教,它和基督教不同,上帝和信徒不是師生關系。”
何小玲:“是!”
 
16何家。日,內。
何家一家人稍稍平靜了一點。
何小瓊:“爸,你們怎么不攔住她呢?”
何父:“攔!天曉得。頭一日,她聽說你先前的那一個考上了師范,她連考了五屆沒考上,就氣瘋了,嚷著要出家,我以為她是鬧著玩,沒有防備。第二天天沒亮就留下一張紙條走了。”將桌上紙條遞給何小瓊。
何小瓊留覽了一下。低吟。
何小瓊:“大伢子考上師范啦。”
何父:“喔,前天來的通知。”
何小瓊:“那他是公辦教師了!”
何母:“拿到了豆腐票!當初你不反婚就好了啰!”
何小瓊嘆了口氣:“這是我的命,一切都是命運安排。”
何父:“什么命運安排!是你娘在嫌貧愛富!”
何小瓊:“爸!你也別怪我娘了,當時陳家哪么窮,誰也不愿意跟他去受活罪,后來他不是一直沒討到老婆嗎。”
何父:“可如今人家發達了!”
何母:“他爸,世界上有哪一個人眼睛長在后腦勺上。”
何父斥責何母:“就你這個背時鬼!頭發長見識短!”
何小瓊:“爸,媽,你們就別吵了,我的事怪我自己,咱們先說小玲的事吧。得去找她呀,找不著也得找。”
何父:“就是找著了她肯回來嗎?她是下了死決心!”
何小瓊:“那看誰去找她,她平時最聽誰的話?”
何父想了想:“你就別說了,這個死妮子,你和大伢子反婚,她卻把大伢子仍當姐夫一樣,有事沒事愛到他那里去,有話都愛對他說。” 
何小瓊:“那只有大伢子找到她,她才能回心轉意。”
何母:“找陳家的人!咱何家的面子還要不要?”
何父又對老婆罵開了:“蠢婆娘!你只曉得要面子!去你的!”
1  17金門完小陳楨宿舍。日,內。
陳國楨正和邢校長在談事。
邢校長:“小陳,從明天起你就休息吧!”
陳國楨:“校長,我上課要上到去讀書頭一天。”
 邢校長笑笑:“站好最后一班崗。”
何父出現在門口吶吶道:“陳^……陳老師!” 
       陳國楨急忙起身招呼:“大叔,你這是怎么啦?叫我大伢子不是很好嗎?”
       何父:“我想求你辦一件事。”
陳國楨:“什么事?你說,只要我能辦到。”
何父看了一眼邢校長,臉上顯出難為情之色。
邢校長明白,急忙告退:“好,你們有事,我不打擾了。”說完起身走了。
何父往門外看了看,從口袋里掏出何小玲留下的紙條交給陳國楨。
陳國楨接過紙條看后大驚:“小玲是什么時候離家出走的?”
何父:“走了好幾天了,我看她平時很相信你的話,你去幫我找一下,找到了,勸她回來。你說爹和媽不怪她。”
陳國楨:“好!我明天就幫你去找,今天下午邢校長和單書記找我有事。”
何父:“那就多謝了!你說能勸回來嗎?”
陳國楨:“大叔,小玲讀了那么多書,我相信她是個唯物主義者,不信鬼、不信神、不信佛。她這次出走,不過是一時之氣,能勸回來的。”
 
18金門完小邢校長辦公室。日,內。
單書記、邢校長、陳國楨在商量工作。
邢校長:“小陳啦!你去讀師范,是一件好事情,可你這一走,你所教的班就麻煩了!”
陳國楨脫口而出:“要上面派一個老師來吧!”
單書記:“派一個,談何容易!你知道,我們這個窮山溝,誰愿意來?”
陳國楨嘆氣道:“是啊!是麻煩,前幾年分來幾個師范生,上班時間最長的是一年,短的才三個月就走了。”
邢校長:“單書記今天找你來商量,意思是先從本地找一個代課教師,以后再慢慢說。”
陳國楨沉吟:“只能采取這個辦法了。”
單書記:“陳老師,你教書有十多年了和周圍那些讀書的細伢子、小妹子接觸得較多,你認為哪一個讀書人水平高一些,就推薦一個吧!”
陳國楨:“單書記,推薦的不一定是水平很高的。”
邢校長:“你說怎么辦?”
   陳國楨:“目前,各項各業用人都采取招聘的辦法。我看是不是也搞個招聘,先讓他們自愿報名,再通過考試和試教,最后擇優錄取來選一個代課老師。”
邢校長點點頭:“這樣既選聘了真才實學的老師,又顯得公平公正,群眾沒有反感。”
單書記:“好!老邢,你們學校發一個招聘廣告,鄉政府和學校組織一個聯合招聘小組,小陳你也參加。
 
19一庵院門口。日,外。
何父和陳國楨向一尼姑打聽。
尼姑先雙手合十,然后搖搖手,表示不知道。
 
20又一庵院門口。日,外。
何父和陳國楨向一打掃衛生的尼姑打聽
陳國楨:“師太,你這里最近新來了個徒弟嗎?”
尼姑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本庵已經一年多沒來師妹了。”
何父沮喪地轉身走了。
尼姑:“施主!你慢走。”低頭繼續續打 打掃。
 
 21山路上。日,外。
陳國楨和何父邊走邊談。
陳國楨:“方圓百十里地就這么幾個庵院。小玲不會走很遠的。”
何父點點頭。
陳國楨:“大叔,我們再到清風庵去 看看!”
何父:“要是在那兒就好了 !”
 
22清風庵。日,內。
 禪房內。何小玲一身僧尼打扮,正細細心地整理內務。忙著用抺布擦拭窗臺上的灰塵。
 
23通向禪房甬路上。日,外。
    何父向老尼打聽:“老師太,向你打聽一個人!”
老尼:“施主請講!”
陳國楨:“貴庵最近收留了一個俗名叫何小玲的徒弟嗎?”
老尼:“是的,你們找她有事?”
何父:“她是我女兒,我們要找她回家去。”
老尼:“阿彌陀佛!我旱已知道她塵緣未了,所以讓她戴發修行,既然你們要接她回家。我們不加阻攔,施主請進!”
 
   24何小玲所居禪房。日,內。
       房門緊拴,何小玲背對房門雙手合十眼睛緊閉,說:“施主請回,你的女兒不在這里!”
禪房外門口。何父苦苦哀求:“妹子,你跟我回去吧!”
屋內。何小玲斬釘截鐵地:“施主,你的女兒已不在這個紅塵世界了。”
禪房外 。何父哀求女兒:“兒呀!吃齋念佛有什么好處?爹給你下跪了!”說完,真的要下跪。
陳國楨急忙扶起何父,說:“小玲,你開一下門好嗎?”
屋內。何小玲一驚:“是他!他來了!”
何小玲故意問:“你是誰?”
屋外陳國楨聲音:“是我,你大哥。”
何小玲:“你來干什么?”
屋外。陳國楨:“來燒香磕頭!”
屋內。何小玲:“你來燒什么香?你不是考上了師范嗎?你去安心讀書就是了,來這里干什么。”
陳國楨:“小玲,我不是騙你。因為我馬上要去讀書,學校急需一個代課教師,過幾天就要招聘。我想你你是個非常適合的人選。”
何小玲:“你告訴當官的,我已經遠離紅塵,世俗間的事絕不涉及。”
屋外。陳國楨笑著說:“不!你的塵緣未了。”
屋內。何小玲:“何以見得?”
屋外。陳國楨:“我從門縫里看見了你蓄著的那一頭青絲就是最好的證明。”
屋內。何小玲用力拉開門拴。
門口 。何小玲出現在父親和陳國楨面前,她青春煥發,臉頰上掛著兩顆淚珠。
 
25林間小路。日,外。
何小玲換了一身俗家打扮和陳國楨并排走下山去。
何小玲:“剛才我叫你陳老師,沒叫哥,怪嗎?”
陳國楨:“為什么要叫我哥呢?”
何小玲:“從現在起還是叫哥好。你為什么要來找我呢?不認為我永遠逃離了紅塵嗎?”
陳國楨:“小玲,你接受了幾十年唯物主義教育,應該不相信宗教那些虛幻的說教。”
何小玲噙著淚水,囁嚅著:“哥,我是在尋求一種解脫。”
陳國楨:“好了,你終于又回到現實生活中來了,其實你不管在哪里,都永遠逃離不了現實”
何小玲:“哥,我真無能,接連考了五屆都沒考上,我恨自己,也恨這個你爭我搶的社會。我沒法,只能逃離這個社會。”
陳國楨:“小玲,為什么一定要讀大學呢,只要生活充實就行了,文革后我參加過第一次高考,上了線,而且考得不錯,體檢也沒問題,不知為什么沒有被錄取。”
何小玲感到十分驚訝:“你也參加過高考!”
何父:“他的名字讓別人頂替了。”
陳國楨笑笑:“上帝是不會輕易拋棄一個人的,我失去了上大學的機會,卻上了講臺,當上了孩子王,如今又考上了師范。”
何父:“也算個大學生哩。”
陳國楨:“這次你如果考上了代課老師,將來轉為公辦教師,不是一樣嗎。”
何小玲戲謔地自我解嘲:“啊!從古到今,知識分子的命運都是這樣,最后的歸宿是當老師。”
 
26何家。日,外。
何小瓊在和母親聊天。
何小瓊:“你們真的要大伢子去尋小玲啦!”
何母:“唉!沒辦法,這個時候只能求人家了,你爸說得對,這個死妮子,平時就最聽大伢子的話,大伢子喜歡小玲,平時兩人總是大哥小妹的。”
何小瓊:“媽,我有個想法,你看能行不?”
何母:“傻孩子,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何小瓊:“你說,大伢子還要不要我?”
何母:“孩子,你這是黃鼠狼想吃天鵝肉,你想想,當年你把人家害得也夠慘了,人家準備辦酒席接親了,你反了婚,到如今他還在打單生。”
何小瓊:“你當時不是也支持我嗎。”
何母:“算了,劉家的伢子死了,你就帶著小滿姐弟過一輩子吧,有個兒子老了也有了依靠。”
何小瓊:“媽,我還年輕!”
何母:“要不,就另外找個人家!”
何小瓊:“我想試一試。”
何母:“怎么試?”
何小瓊:“你不是說,大伢子也愛聽小玲的話嗎,我想讓小玲……”
何母細思:“喔,這倒是一個辦法。”
何小瓊:“再說,我和陳國楨是合法夫妻。”
何母:“這話怎么說?”
何小瓊:“我和他還沒離婚,我們的結婚證你不是替我藏著。小滿爹沒死前,有回咱從你箱底翻出來,我說燒了算了,你說留著有用。”    
何母:“對呀,可把我忘了。等小玲和他爹回來咱們再合計合計。”
 
27大路上。日 ,外。
陳國楨、何小玲、何父三人繼續邊走邊談。
陳國楨:“大叔,小玲,快到家了,你們回去吧。小玲,加緊做好準備。大概過幾天就要舉行招聘了,先進行文化考試,再搞試教,擇優錄取,你在全鄉所有的高中生中,應該是名列前茅。”
何父:“陳老師,辛苦你了!到家坐坐,喝口水吧。”
陳國楨:“沒什么,不去了。”
   何小玲:“哥,那你就見外了。”
陳國楨:“不好意思。”
何父:“陳老師,你是不是為了與小瓊的事?算起來有十多年沒登我家的門了。其實,我家其他人對你沒有看法。”
陳國楨:“不!大叔,那件事我早就沒放在心上了,婚姻自由,小瓊當然有她的自由選擇,你們回去吧,我改個日子再來。”對何小玲語重心長地,“回去后對媽媽好好做個說明,你媽是最疼你的了。”
   何小玲默默地點了點頭。
 
28何家。日,內。
何小玲跪在母親面前,哭泣著。
何小瓊:“好啦,好啦!回來就好了,媽也放心了。”
何母:“孩子,你是我的心頭肉,媽一刻也舍不得你呀!”扶起女兒,“去休息吧,你姐也回來了,你們倆聊聊。”
何小玲站起身,抺著淚水。
何父:“孩她媽,這回呀,全靠了大伢子苦口婆心。”
何小瓊:“哎!那總得給人家謝謝呀!”
何小玲:“媽,大哥說,要我回來參加代課老師招聘考試。”
何母:“是嗎,啊!代銷店門口貼了張紙什么的,聽人說,上面寫的就是這個事,村里好多后生姑娘都去,你也去報名吧!”
何小玲:“大哥說,他已經替我報了名。”
何父:“還是大伢子想得周到呀!”
 
29金門完小一教室。日,內。
招聘代課教師的文化考試在進行。
三十多個年齡不一的青年正在聚精會神地答題。邢校長來回走動監考。單書記坐在講臺后的椅子上注視著考生。
何小玲解答著試卷,顯得十分輕松自如。旁邊那個考生咬著筆桿,不時地瞟了瞟何小玲,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陳國楨出現在門口,他問單書記:“單書記,數學卷子還有剩嗎?”
單書記:“有,你拿一張去做做。”遞給陳國楨一張試卷,“可能要讓你參加閱卷,事先做做準備。”
邢校長開玩笑:“可不能幫助別人舞弊啰 !”
陳國楨笑笑:“豈敢!豈敢!”
 
30陳國楨房間。日,內。
陳國楨在做招聘考試題,邊做邊情不自禁地點頭自語:“啊,這樣的試題,她應該沒問題。”外面敲響了結束考試的鐘聲,他也沒有察覺,仍在繼續做下去
 
31考場門口。日,外。
考生在鐘聲中魚貫而出,邊走邊議論。
“伙計,這回非你莫屬了!”
“不行啊!我是來陪你的。”
“反正只要一個,不是我陪你,就是你陪我,或者我們都陪別人”。
……
何小玲悄沒聲地從旁邊走過。
 
32考場內。日,內。
邢校長和單書記邊裝釘試卷邊開玩笑。
單書記拍拍邢校長的肩頭笑道:“天下英才盡入汝彀中矣!”
邢校長:“錯了,要說,你才是唐太宗呢。”
單書記:“說這話有謀反之嫌,”比劃著,“要殺頭的呀!”
二人大笑。
 
33陳國楨房間。日,內。
陳國楨在繼續做試題。
何小玲出現在門口。興奮地輕輕喚了聲:“哥!”
陳國楨起身招呼道:“怎么樣?有把握奪冠嗎?”
何小玲:“這些題和高考題相比不一個檔次上。不過也許強中更有強中手。”
陳國楨:“以我看,沒有誰是你的敵手。”
何小玲:“文化成績,我可能會上線。不過他們說還要面試和試教嗎?”
陳國楨:“哪你不用擔心,面試你肯定不比別人差。關鍵是試教,從明天起,你來聽我上課,只要一弄清上課的的程序,再加上不慌張,就OK!”

第一集完  

    
第  二  集
34何家院子。日,外。
何父在修理農具,何母和何小瓊在摘花生。
何小玲一陣風似的跑進院子,邊跑邊喊:“爸!媽!姐姐!”
何小瓊:“什么事把你喜成這個樣子?”
何小玲:“終于考完了,又解脫了!”
何母:“考得怎么樣?有希望嗎?”
何小玲:“還差不多,有不有希望,要看別人考得怎么樣,還要過兩道關才算考上。”
何父:“真的考上了你想個什么法子去感謝陳老師!”
何小玲:“我會的。”
何小瓊:“小玲,有件事我想找你談一下。”
何小玲:“姐你,說吧!”
何小瓊:“咱們到里屋說吧!”
何小玲:“好吧!”
 
35何家里屋。日,內。
何小瓊姐妹說著悄悄話。
何小玲為難地:“姐,你要和陳老師破鏡重圓,我非常贊成,不過這回先要你自己主動,然后我去起一個促進作用。”
何小瓊:“我怕他不理我。”
何小玲:“陳老師是個寬宏大量的人,畢竟你們過去在形式上做過幾天夫妻。”
何小瓊:“還是你給我去先說一聲好一些。如果他一口拒絕,我就不再央求他,人是要面子的。”
何小玲:“姐,我可無能為力。”
何小瓊:“你能行,我知道,你和他關系融洽,一個是大哥,大哥的,一個是小妹小妹的。”
何小玲:“我從小和他一直以兄妹相稱,成年了也改不了口。”
何小瓊:“好妹妹,我求你了,只求這一次!”
何小玲搖搖頭:“姐姐,我不能向陳老師提出這個要求,否則會傷害他的自尊心,你知道,因為你,他的心是多么的痛苦。”
何小瓊來氣了:“好!你不去,我算白有你這個妹了。”
 
36金門完小陳國楨房間。日,內。
陳國楨正伏在桌子上看一本書,看著看著,情不自禁地會心地笑起來。
輕輕的敲門聲。
陳國楨抬起頭問:“誰?請進!”起身打開門。
何小瓊出現在門口。
何小瓊甜甜地:“老陳!”
陳國楨異常吃驚地:“怎么是你?”
何小瓊不等陳國楨反應過來,便自個兒走進屋。
陳國楨:“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何小瓊:“好幾天了。今晌來看你一下,順便對你表示感謝,感謝你對小玲的關心,沒有你,她會在錯誤的道子上越陷越深。”
陳國楨冷冷地:“沒什么,不值得一謝。”
何小瓊:“能不能給我一口水喝,我渴了。”
陳國楨用下巴頦揚了一下:“熱水瓶就在墻根邊,請自便,對不起,水可能冷了。”
何小瓊取過熱水瓶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給陳國楨倒了一杯水。
陳國楨:“十多年了,從來沒到我這兒來,這回——”
何小瓊:“過去是因為忙,怎么?不允許嗎?”
陳國楨:“當然可以!”
何小瓊:“這幾年過得怎么樣?”
陳國楨:“明知故問。你怎么樣?”
何小瓊仰脖喝了一口水:“你也是明知故問,我小滿不是在你班上讀書嗎。”
陳國楨略微有點驚訝:“劉小滿是你的兒子!”
何小瓊:“我真倒霉,他爹死了,丟下我和小滿姐弟,哎!這日子難過啊!”
陳國楨似乎動了側隱之心:“是啊!人生幾多傷往事!”
何小瓊:“其實,我和他不是合法的,從沒領過那張紙片片。”
陳國楨:“你們是事實夫妻。”
何小瓊:“我們那張呢?”
陳國楨:“撕碎丟到茅坑里去了!”
何小瓊:“我那張還留著。”
陳國楨:“比丟在茅坑里還不如。”
何小瓊:“可以做證明。”
陳國楨 :“證明什么?”
何小瓊:“證明我們是夫妻”
陳國楨笑笑:“你拿出來看看!”
何小瓊:“你是想……”
陳國楨:“把它貼在墻上,讓大家看看。不過你忘了,我們已經離了婚。”
何小瓊:“我們什么時候離過婚?”
陳國楨:“就在你嫁到劉家的第二天,我上訴到縣革委政法組。”
何小瓊蠻橫地:“我沒在場,不算數!”
陳國楨:“對,你沒在場,政法組做了缺席判決,判決書和離婚證我也保存著。”
何小瓊:“你也拿出來看看!”
陳國楨:“到時候會給你看的。”
何小瓊:“老陳,過去我確實是對不起你。”
陳國楨:“你今天是來向我懺悔的嗎?”
何小瓊點點頭:“我承認,我自我做蘗,遭了報應。”
陳國楨:“何小瓊,話不能這么說,,當初你拋棄我嫁給他人是你的自由,因為你有選擇生活的自由。”
何小瓊:“你原諒了我。”
陳國楨:“我早就原諒了你。”
何小瓊:“你能不能讓我再選擇一次,我……我……你讓我回到你的身邊吧!”
陳國楨:“何小瓊,你知道,我馬上就要去讀書,現在不能考慮這個問題。”
何小瓊欣喜地:“我等你。”
 
37何家里屋。日,內。
何小瓊興奮而有點自負地告訴妹妹:“小玲,他對我并沒有想象的那么冷淡。”
何小玲略帶譏諷地問:“他答應了你啦!”
何小瓊:“也沒拒絕,他呀!說起來有趣——”
何小玲:“算啦!今天我要聽陳老師講課,明天要試教。”說完提起桌上挎包就走。
何小瓊:“哎!你聽我說呀!”
 
38林間小路。日,外。
何小玲臉帶怒氣責備陳國楨道:“哥!你就這么答應我姐啦?”
陳國楨高深莫測地笑著反問:“怎么?不可以嗎?”
何小玲:“難道她對你傷害得還不夠嗎?我是為你抱不平!”
陳國楨:“謝謝你!何小玲同志。”
何小玲:“說實話,我恨死了我姐姐。”
陳國楨:“連我也不恨她了,你恨她干什么?”
何小玲恨恨地:“她缺德!”
陳國楨:“何小玲同志,凡事要寬容。”
何小玲:“哼!虧你還是個男人!我問你,你還有男人志氣嗎?”
陳國楨:“你姐姐過去的所作所為完全可以理解她。”
何小玲:“要是七一年她不反婚,你的兒子現在肯定讀中學了,不僅如此,她搞壞了你的名聲。在人們眼中,你是個沒有女人嫁的窩囊男人,害得你快四十了還是光棍一個。”
陳國楨:“小玲,這不能全怪她,主要是我自己不中用,另外還有社會。如果不是四人幫對知識分子的歧視,也許我不是這個樣子。”
何小玲:“那你,什么時候和我姐結婚!”
陳國楨默然。
何小玲:“哥,那時我還小,要不然,我準得把我姐打一頓,她做的事那有人性。”
陳國楨:“小玲,我知道,你一直非常同情我。”
何小玲:“哥,你還記得我當初說過的一句話嗎?”
陳國楨陷入沉思。
(回憶)陳國楨家。日,內。
墻上貼著毛筆寫的大紅喜字撕開了半邊。床上的新被胡亂地疊放在一起。陳國楨靠墻坐在床頭直視前方不語。
中年的陳母此時正耳聰目明,身體結實,她在床邊勸慰兒子:“大伢子呀!難道這個世界上就只有她何小瓊一個姑娘?明晌我就托你二娘去另外給你介紹一個。”
陳國楨:“媽!你別說了,我現在心里亂得很!”
陳母搖搖頭,邊出去邊嘆氣:“小瓊,你也太沒良心了,不嫁給我兒子就早一點,為啥偏偏在和大伢子扯了結婚證后,偏偏在我陳家準備辦喜酒的時候。唉!你會得到報應的!”說完出門拾掇東西去了。
陳國楨兩眼直愣愣地望著前方,眼角噙著淚水。
年幼的何小玲怯生生地出現在門口。
何小玲:“哥!”
陳國楨發現了何小玲,忙欠起身招呼道:“小玲,小妹!”
何小玲:“哥,你怎么啦!”
陳母走進來說:“喲!是玲玲,玲玲你今天怎么沒去讀書?”
何小玲:“今天老師要到公社去搞大批判,提前放了學。我來看看大哥。”邊說邊慢慢走到陳國楨身邊。
陳母:“玲玲真乖!”
陳國楨摸著何小玲的頭發感慨地:“玲玲,哥沒什么可看的,和平時一樣,你快回家去做作業吧!”
何小玲搖搖頭,眼睛里涌出淚花,問:“哥,你今天怎么沒和我姐結婚。”
陳國楨:“你姐姐不肯和我結婚了。”
何小玲:“我姐姐為什么不和你結婚?”
陳國楨:“你姐姐不喜歡我。”
何小玲:“哥,你是個最好最好的人,大家都喜歡你,我也喜歡你,我去勸姐姐。”
陳國楨:“小妹,你別去勸姐姐啦,她已經喜歡上別的人了。”
何小玲:“是真的嗎?”
陳國楨點點頭。
何小玲:“我姐姐真壞!”
陳母:“玲玲,你哥正在生悶氣,別問了。”
陳國楨:“玲玲你回去吧!聽話,啊!”
何小玲點點頭,默默地轉身出去,走到門口,回頭說:“哥,你別生氣,我長大了嫁給你!”
陳母把何小玲緊緊地摟在懷里,抽咽起來。
(現實)林間小路。日,外。
陳國楨和何小玲面對面坐在石頭上。
何小玲笑道:“大哥,現在回想起來,我說的那話真傻!”
陳國楨:“小孩子嗎,天真無邪。”
何小玲甜甜地:“哥!我現在真的長大了。”
 
39金門完小陳國楨房間。日,內。
陳國楨拿著課本和教案準備去上課。
陳國楨反復回味何小玲的話。
畫外何小玲甜甜的聲音:“哥!我現在真的長大了!”
“哥,我現在真的長大了!”
“哥,我現在真的長大了!”
 
40 一年級教室。日,內。
陳國楨在給何小玲上示范課。
陳國楨指著黑板上扳書的拼音字母對學生進行領讀:“a——O——e”
學生跟讀:“a——O——e”
何小玲睜大眼睛看陳國楨上課。
 
41陳國楨房間。日,內。
陳國楨站著向坐在凳子上的何小玲講述講課的程序和要領。
何小玲點頭。
 
42一年級教室。日,內。
何小玲在上試教課。陳國楨坐在教室后面板凳上邊聽她講課,邊做記錄。
何小玲:“同學們!今天我們一起學習第三課,秋——天!”反轉身在黑板上扳書“秋天”兩個字。
 
43陳國楨房間。日,內。
陳國楨告訴何小玲:“你的教態還要自然些。”
何小玲:“大哥——”
陳國楨糾正何小玲的對自己的稱呼:“陳老師!”
何小玲卟哧一聲笑了:“陳老師,怎樣才能做到教態自然。”
陳國楨:“就是要不慌不忙,上講臺教學生,就要像在草坪上給一群小朋友講故事一樣。”
何小玲點點頭:“啊!我明白了。”
 
44三年級教室。日,內。
待聘代課教師試教考核在進行。
何小玲在在上課。黑板上扳書著課題:狼和小羊。
兩個學生在分角色朗讀狼和小羊的對話。
甲生(扮演狼):“你沒有弄臟河水!就是你的父親和母親弄臟的。”
乙生(扮演羊):“那時我還沒出生呢?”
教室后排。坐著單書記、邢校長及許多聽課的教師
甲生:“反正我要吃掉你!”
全體學生:“狼說完,惡狠狠地向小羊撲去。”
學生讀完課文,何小玲向學生提問:“同學們,這只狼壞不壞?”
學生齊聲回答:“太壞了!”
何小玲:“為什么說它很壞?”
學生們七嘴八舌地討論開了:
“狼太霸道了!”
“狼太兇狠!”
“它欺負小羊!”
……
何小玲揮了下手:“停下來!”
學生們的討論聲漸漸停下來了。
何小玲:“同學們討論得很好!大家想一想,現在社會上有沒有像狼一樣的人。”
學生齊聲回答:“有!”
何小玲:“同學們,我們如果碰到了像狼一樣的壞人,怎么辦?”
一男生舉手。
何小玲:“李士紅,你回答。”
舉手男生站起來回答:“首先,不要怕,先和壞人兜圈子,見有大人來了就喊,如果是警察來了大聲報告!”
何小玲:“同學們!李士紅同學回答得對不對?”
學生:“對!”
何小玲:“好!大家掌聲鼓勵!”
學生一齊鼓掌。
 
45邢校長房間。日,內。
單書記在召集所有聽課人員評課。
單書記:“剛才聽了三堂課,大家議一議,誰的課上得最好?”
有人首先發言:“我認為,何小玲上得最好。”
邢校長:“大家談談,各抒己見。”
人們紛紛發言開了,唯獨陳國楨不言聲。
“這個妹子有兩下子,像個老師的樣子。”
單書記:“好在哪里?”
“口齒清楚。”
“教態自然。”
“拼音讀得很準。尤其是范讀課文時,輕音重音、兒化音都注意到了。”
“教學程序也很清晰。”
……
單書記對邢校長:“老邢,誰的文化成績最高。”
邢校長打開筆記本瞇細著眼睛看了一下,說:“也是她,三門總分294分。
單書記:“好,就這么定下來,大家意見怎么樣?”
“好!”
“我同意!”
“既然是擇優錄取,當然是她了。”
……
人們紛紛表態。
單書記問陳國楨:“陳老師,你還沒發言呀!”
陳國楨:“我同意,但是,我與何小玲是一個居民組的,不能首先表態同意。不然別人會說是我在為她拉關系,否則聘不上。”
邢校長:“那倒不會,這次非常公平公正。”
陳國楨:“我可以完成一個任務:回去通知何小玲明天上班,先跟我聽兩天課。”
 
46何小玲家。日,內。
陳國楨告訴何小玲:“小玲!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被聘用了。”
何小瓊蹦跳著搶先拍了一下妹妹的肩頭:“喲!玲玲,你中了,中了!賀喜,賀喜!”回頭對陳國楨,:“老陳,感謝你幫忙了!”
陳國楨:“那是她自己的努力。”
何小玲眼角噙著淚花:“謝謝你了,大哥!”:
何父:“大伢子,這就你麻煩你了!”
何小玲嗔怪父親道:“爸!看你,人家是個成年人了,你還左一個大伢子右一個大伢子的。”
何小瓊:“就是!人家也老大不小了。”
何父笑笑:“看我這張臭嘴,陳老師,你別見怪。”
陳國楨:“沒關系,大伯,我本來就比你晚一輩。”
何母:“陳老師,沒有你,咱家小玲哪有今天的出身。”
何小玲:“娘,這算什么出身!”
陳國楨:“小玲,這就是你不對了,別看這個小學代課教師,它就是出身。一個人生活在社會上,有時候是你找工作,但多數情況下是工作找你。有幾個人能一步登天,大多數人要靠一步一個腳印,騎著驢去找馬,我和你就是后一種人。”
何小玲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陳國楨:“過幾天我就要走了,你要提前介入,聽聽課,熟悉一下班上的情況。”
何小玲:“好!我明天就來。”
 
47金門完小一年級教室。日,內。
陳國楨正在上課。
陳國楨用教鞭指著黑板上的字教學生認字:“同學們下面大家跟我認一遍。”
教室后排。何小玲在邊聽陳國楨講示范課邊作筆記。
陳國楨領讀:“改革開放,祖國繁榮。”
學生跟著齊讀:“改—革—開—放,祖—國—繁-榮!”
陳國楨:“讀得好,下面大家用手指頭點著課本上的字,再齊認三遍。”
學生們用手指頭點著課本上的字,齊聲認讀:“改革開放,祖國繁榮;改革開放,祖國繁榮;改革開放,祖國繁榮。”
下課的鐘聲響起。
陳國楨:“好,下課了,今天的作業是,每個字寫一行。下課!”
全體同學起立朗聲道:“老師再見!”
陳國楨笑笑:“同學們再見!”
 
48一年級教室外。日,外。
陳國楨和何小玲并排走著,學生們簇擁著他們歡快地蹦蹦跳跳。
陳國楨問何小玲:“怎么樣?你覺得這些孩子可愛嗎?”
何小玲欣然:“可愛!實在太可愛了!”
陳國楨:“你覺得孩子可愛,工作就有勁頭了”
一個叫劉小滿的學生天真地插話:“姨,你和陳老師也都很可愛呀!”
何小玲對陳國楨說:“他就是我的小姨甥。”
陳國楨點點頭:“我早知道了。”摸著劉小滿的頭,“小朋友!你叫劉小滿是嗎?”
劉小滿笑嘻嘻地點點頭:“老師!你的課上得太好了。”
陳國楨:“小滿,明天小姨給你們上課。”
劉小滿:“小姨,是真的嗎?”
何小玲點點頭。
其他學生也紛紛圍著何小玲七嘴八舌地問道:
“老師!你給我們上課了!”
“老師,你上課怕不怕?”
“老師,你上期在那個學校上課?”
……
何小玲:“同學們,你們歡不歡迎我給你們上課?”
學生齊聲道:“歡迎!”
劉小滿:“小姨,那陳老師呢?”
何小玲:“陳老師明天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讀書去了!”
 
49何小瓊家。日,內。
何小瓊正在洗碗。一個一個洗得很仔細。
劉小滿一陣風似的跑進來。
劉小滿神秘兮兮地告訴媽媽:“媽媽,小姨明天當我們的老師了!原來教咱們班的陳老師后天要去讀書了!”
何小瓊皺皺眉:“噢!快吃飯!吃了飯去放牛!”
劉小滿:“媽,昨天我在山里看到一條好大的蛇,今天我把它捉回來賣了,好不好?”
何小瓊大怒:“誰叫你捉蛇的,你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
劉小滿嚇得渾身哆索:“媽,我不捉蛇。”
何小瓊:“不捉就好,吃飯!我要到外婆家去一下,今晚跟姐姐睡,啊!”
劉小滿點點頭。
 
50何家門外小路。下午,外。
何小玲背著個包,雙手叉在衣袋里哼著小曲兒樂顫顫地向家里走來。
 
51何家。下午,內。
里屋。何小瓊在窗臺下拿著一雙鞋墊,左看右看,自己覺得很得意。
鞋墊上,兩只戲水的鴛鴦繡得栩栩如生。
堂屋。何父在精神專注地修理一部架子犁,這兒敲敲,那兒釘釘。
何小玲神采飛揚地從大門走進來,向父親打招呼道:“爹,你修犁。”
何父:“是啊!這年頭責任制,沒有一張好犁,無法種田。一整天瘋到哪兒去了?”
何小玲:“爸,我在跟陳老師學教書。”
何父:“教書難不難?”
何小玲:“說難又不難,說不難又很難。”
何父諄諄教導說“孩子!好好跟陳老師學,當個好老師,他日說婆家也容易。
何小玲嬌嗔地:“爸!看你說的,陳家大哥后天就要走了。”
何小瓊從里屋探出個身子向妹妹招手道 “小玲,你來!”
里屋。何小瓊拿著鞋墊自鳴得意地問妹妹:“小妹,這雙鞋墊好嗎?”
鞋墊上,鴛鴦戲水的圖案光彩奪目。
何小玲驚訝地睜大眼睛:“啊!好爽!是你納的?”
何小瓊得意地點點頭。
何小玲:“送給我好嗎?我當老師啦!正需要。”
何小瓊把手縮回來:“下回姐給你納一雙。這一雙是給你姐夫的。”
何小玲狐疑地:“姐夫,誰?”
何小瓊:“你大哥呀!你不是整天大哥大哥的叨念他不停,他不是要去讀書了嗎。”
何小玲臉一沉:“姐,你給陳老師造成了那么大的傷害,他會要你納的鞋墊嗎?”
何小瓊:“我和他是夫妻,他會要的。”
何小玲:“姐,別做婪了,你和小滿爸爸已經有兩個孩子了。”
何小瓊:“十年前,政府發給我和他的結婚證我還留著。”
何小玲:“姐,那張結婚證已經失去了法律效力,變成了一張廢紙,你還有什么辦法和他成夫妻?”
何小瓊湊近妹妹的耳根:“緾!”
 
52金門完小陳國楨房間。深夜,內。
何小瓊站在陳國楨面前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訴:“老陳,我太可憐了!”
陳國楨嘆了口氣,又重復了前幾天說過的那句話:“唉!人生幾多傷往事!”
何小瓊:“老陳,電影里不是常說,我們重新開始吧!”
陳國楨默然。
何小瓊慢慢坐到陳國楨的凳子上,身子挨近陳國楨。
陳國楨猛然醒悟,站起來離何小瓊遠些。
何小瓊也站起來繼續靠近陳國楨:“老陳,這些年來,你不是一直獨身嗎,我知道你是個健康的男人。健康的男人一定對女人……”猛地抱住陳國楨,拼命地吻著。
屋外窗口邊,邢校長不知什么時候來了,聽到陳國楨屋里有說話聲,便側身隔窗仔細觀看里屋動靜。
屋內。陳國楨用力推開何小瓊,連連后退:“何小瓊同志,請你放尊重點,你趕快回去!讓人看見了,你我都不好見人。”
何小瓊一步一趨上前道:“不!我不走,我們是合法夫妻。”
陳國楨:“何小瓊同志,你錯了,我們的婚姻旱就死亡了。你走吧!”
何小瓊:“不!我們的結婚證說明我們還是夫妻。”
陳國楨:“你走不走!”
何小瓊決然地:“我不走!”
陳國楨:“好!你不走!我走!”猛地拉開房門消失在黑暗里。
何小瓊木然,一個人孤零零站在房間里發呆。
屋外窗口下。邢校長目睹這一切,走了。
 
53邢校長房間。日,內。
邢校長聽完陳國楨的敘述嚴肅地說:“陳國楨同志,你是個真正的謙謙君子。”
陳國楨:“沒想到何小瓊是這么卑鄙!”
邢校長:“陳老師,身正不怕影子斜。”
陳國楨:“可是,夜這么黑,萬一何小瓊血口噴人?”
邢校長:“老陳,昨晚的事還有一個證人。”
陳國楨狐疑地:“證人?誰!”
邢校長:“我會替你說話的,昨晚,我全看到了。”
陳國楨感激地握住邢校長的手,眼睛濕潤了:“校長,太謝謝你了!”
邢校長:“好吧!放心,做做準備,明天去讀書。”
 
54陳國楨家。日,內。
陳國楨安慰媽媽道:“媽,我決定明天走,每個月回來看你一次,家里的活計,叔說替我們干。”
陳母:“你就安心去讀書吧!家里的事你不要管。”
陳國楨嘆了口氣:“要是老二在家多好!”
“哥!恭喜你!”陳國棟突然走進屋,后面跟著笑嘻嘻的錢大江。
陳國楨:“你看,說曹操到,曹操就到了。”
陳國棟:“你為什么不告訴我,是大江打電話,我才知道的。”回頭對母親說,“媽,是真的嗎?”
陳母點點頭:“你哥說你離家太遠,才沒打電話。”
陳國楨:“也沒什么了不起。”
錢大江:“陳老師,你也太謙虛了,當然是了不起!十年的民辦教師你還沒當夠?”
陳國棟:“明天,我送你去學校。”
陳國楨:“你回來好,我又不是孩子,要你送?你把媽接到你那兒去住幾年。”
陳國棟:“媽,我聽說哥考上大學,可高興啦!他在外面顧不了家,你行動又不方便,我回來接你。”
陳母怒目陳國楨道:“你當官了,我礙你事是不是!兄弟倆合計要把我這根老骨頭扔了。”
陳國棟看著哥哥嚇得吐了吐舌頭。
陳國楨:“媽,上次我說過,你不愿去老二家也行。”對陳國棟,“老二,我不要你送,你就在家多呆幾天,幫媽做些事,陪陪媽。”
陳國棟:“媽,就照哥說的辦。”
錢大江:“陳老師,就這樣,你收拾收拾。我今天要先走,明天我在學校接你,學生會安排我做新生接待工作。陳老師,昭林師范可是個好學校,環境優美,師資條件好。我們學校的老師都是大學本科生,音樂教師丁芝芳老師還是碩士研究生呢。”
陳國楨一驚:“丁芝芳!”
錢大江:“怎么?你認識?”
陳國楨:“大江,有句話我要對你說!”
 
55屋外小路。日,外。
陳國楨和錢大江邊漫步邊談。
陳國楨:“大江,你說的那個音樂教師是男的還是女的。”
錢大江:“女的,和你一般年紀。”
陳國楨:“一米六左右,.鵝蛋形臉,下頜有顆小黑痣。”
錢大江:“陳老師,你不但認識丁老師,而且非常熟悉。”
陳國楨:“大江,如果沒錯,這個丁老師可能就是我的高中同學,她即將是我的老師,進校后她肯定會認出我的,你想想,過去是同學現在是老師,多么……”
錢大江:“難為情!”
陳國楨:“不!會給她的工作造成不便。”
錢大江:“不便就不便,有什么大不了的。”
陳國楨:“我家老二不是和我極相像嗎?丁老師如果認出了我,你我都一口咬定我不是哥哥陳國棟,而是弟弟陳國楨。”
錢大江:“是呀!你們雙胞胎兄弟。可是丁老師見過二叔嗎?”
陳國楨:“我們一同讀高中,不過沒在一個學校,我讀二中,他在五中,當時我的名字叫陳國棟,他的名字叫陳國楨,有一次,你二叔來學校找我,大家都感到十分驚訝,丁芝芳還把他當成了我直打招呼。那時候我用的是‘陳國棟’這個名字。”
錢大江欣然:“好嘞!有機會還可以糊弄糊弄丁老師。”
陳國楨笑道:“那可使不得!”
 
56陳國楨家。夜,內。
陳國楨在整理行裝,陳國棟在一旁幫助。陳國楨正把一床被子用塑料布包好,扎在一輛舊自行車后座支架上。陳國棟則把飯盒、口杯、牙刷等放進黃挎包里。
陳國棟拿著一個胡須刀盒說:“哥,你這胡子刀該換了,到城里另買一把吧!”說完欲扔。
陳國楨奪過胡須刀盒,打開看了一下,說:“不!還將就著用一年。”
陳母坐在旁邊凳子上嘮叨著:“大伢子呀!你把冬天的衣多帶幾件,轉眼天就要涼了!”
陳國棟:“媽,哥知道,你去睡吧!我幫哥拾掇。”
陳國楨:“媽,反正每個月我要回家一次。”
陳母:“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啊!”拄著拐棍顫顫巍巍地到另一間屋去了。
兄弟倆繼續邊整理行李邊聊。
陳國楨:“有些筆記本還有一半空頁也放到袋子里。”
陳國棟拿起一本外殼發黑的影集笑道:“哥!你看,二十多年前的古董。”
陳國楨偏過頭看了一眼,拿過來翻起來。
影集一頁一頁翻過去。
陳國楨默默地翻著影集。
一張發黃的照片定格下來:這是一張年代久遠的集體照,幾十個身著文革時代流行服裝的青年學生,英氣勃勃地注視著前方。照片前排中央蹲著鵝蛋臉、大眼睛的丁芝芳,她的下頷上隱隱顯現著一顆黑痣。她身后并排搭肩站著兩個男生,其中一個是陳國楨,另一個是毛建中。
陳國楨把影集鄭重地放到一邊。
陳國棟似乎明白了哥哥剛才的神態,拿起影集,說:“哥,我知道,這里面有你最難忘的的記憶,我替你藏在家里的箱子里,不會丟的。”
陳國楨點點頭,心里默念:“同學們,這些年來你們在哪里?”
 
57昭林師范丁芝芳家。夜,內。
丁芝芳坐在沙發上削蘋果,削完,遞給坐在一旁的母親。
丁芝芳:“媽,你吃!”
丁母:“你吃吧,我自己削,吃完了早睡,快九點了。”
丁芝芳:“媽,你先睡,我還有點事。”
丁母:“你還要看晚間新聞?”
丁芝芳:“沒時間了,明天新生就要入校。我要查看一下學生檔案,我是民師班班主任。”
丁母接過蘋果說:“孩子,難得你的孝心。”
丁芝芳:“媽,這么點小事。”邊說邊取過茶幾上一本厚厚的卷宗翻看起來。
丁母:“好,我吃,我吃。”慢慢吃起來。
丁芝芳一頁一頁翻看新生檔案,丁母邊吃蘋果邊看著女兒認真的樣子,笑瞇瞇地凝望著。
陳國楨的履歷表出現在眼前。履歷表上,陳國楨英俊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著前方。
履歷表跌落在地上。
丁芝芳喃喃道:“會不會是他!陳國楨,陳國棟?也許是一個人,也許是兩個人?……怎么地址也相同……”
丁母望著女兒失神的舉動,驚詫道:“芝芳!你怎么啦?”
丁芝芳忙撿起地上的學生履歷表掩飾道:“沒什么,我可能有點累了。唉!睡吧。”
 
58陳國楨家。夜,內。
陳國楨還沒入睡,正在就著燈光凝視著那張高中時期的同學合影照。
畫外錢大江聲音:“我們學校的老師都是大學本科生,音樂老師丁芝芳還是碩士研究生呢。”
陳國楨嘆了口氣:“沒想到又要和她在一起了!”
陳國楨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深情而渺遠的歌聲飄來:
你是我心中的星星,
時刻在我眼前閃爍不定。
是那樣的遙遠,
又是這樣的貼近。
多想擁有,
多想摯愛。
讓你的光華,
照亮我黑暗幽閉的心。
(回憶)二十年前的一天,昭林二中操場一角。陳國楨和丁芝芳并排坐在一起。
丁芝芳:“國棟,你心里倒底是怎樣想的。”
陳國楨:“芝芳,我們不般配。”
丁芝芳:“為什么?難道我品行不好?”
陳國楨:“不!你是個好姑娘。我喜歡你,多么想永遠和你生活在一起,可是,現在畢業了,大學上不成了,我要回到那個每人年平均口糧不足四百斤,每個勞動日工分值不到一角錢的窮山溝里去,芝芳,感情是一回事,理智又是一回事,你想一想,我能讓你去受苦嗎?芝芳,你忘掉我吧!去找一個各方面條件比我強多了的人結為伉儷,這才是我愛你的最大心愿。再說,我是個農民的兒子,你是大學教授的女兒,我們相差得太遠了。而且我的父親有歷史問題。”
丁芝芳:“我父親是個反動的學術權威,現在正關著。我們不都一樣嗎。”
陳國楨:“你父親也許會平反的。而我父親的問題是鐵釘釘木板,定死了的。”
丁芝芳:“我不管!你那兒窮也好,你父親有歷史問題也好。”
陳國楨:“別說傻話了,芝芳,今天工宣隊宣佈我們六七屆畢業,大家就要各奔東西了,以后我們只能是普通的朋友,下半輩子,不!下一輩子再生活在一起吧!。”
(現實)床的另頭陳國棟醒過來發現哥哥還沒睡,抬起頭問:“哥,睡吧!明早你要趕路。”
陳國楨:“好,睡!”
 
59昭林師范丁芝芳家。深夜,內。
丁芝芳看完陳國楨的檔案,長嘆了一口氣:“如果是他,這些年他活得真累,民辦教師,一直獨身,可是我比他還要累。”
(回憶)二十年前。昭林二中校門口,學生們背著行李一個個沮喪地離開學校。
丁芝芳和陳國楨依依惜別。
丁芝芳:“國棟,難道我們這一屆就這樣灰溜溜地畢了業。”
陳國楨:“芝芳,別這樣想,也許光明的日子就在后面。”
丁芝芳:“國棟,你打算回去干什么。”
陳國楨:“毛主席早就給我們指出了,農村是一個頂廣大的天地。”
丁芝芳:“你不向往幸福嗎?”
陳國楨笑笑:“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人,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
丁芝芳嚇得睜大眼睛說:“噓!封資修黑貨!”
陳國楨:“你還噤若寒蟬!現在是一無所有,不是什么紅衛兵了。”
丁芝芳:“好,國棟,你走吧,再見!”
陳國楨:“再見!”走了幾步,又回頭向丁芝芳揮手,“再——見!”
(現實)丁芝芳心事重重地收拾卷宗,嘆了口氣,說:“想不到,這一聲‘再見’成了永遠的定格。”
(畫外丁芝芳心聲):“這個陳國楨一定是那個陳國棟,這些年改名的現象是常見的事。我不能當這個民師班的班主任了,明天我要向王校長請辭。”
 
60昭林師范校長王哲人辦公室。清晨,內。
王哲人批評丁芝芳:“丁芝芳同志,你知道,今天新生就要入校,叫我怎么臨陣換將。”
丁芝芳:“王校長,這個要求我是經過一整夜反復考慮做出的。”
王哲人有點光火了:“你為什么不早一點提出來,你究竟有什么理由不擔任這個民師班班主任。”
丁芝芳近乎哀求地:“請原諒!王校長,是我昨天查看新生檔案時,發現這個班有一個我高中時同學。”
王哲人聽著,神態立刻平靜下來,認真地問道:“啊!有這樣的事,是真的嗎? ”
丁芝芳:“真的,他名字叫陳國楨,讀高中時他的成績比我好得多,可現在我要當他的班主任……”
王哲人笑道“陰陽差錯——”轉念一想,嘆道“唉!這是特殊時代的特殊現象,好吧,可是這幾天你還要暫時負責這個班的工作,要改變學校的決定,必須提交校務委員會研究然后再由教師大會討論。委屈一下!”看了一下表,“八點了,等一下就有學生來了。”
丁芝芳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61陳國楨家門口。晨,外。
村民們簇擁著即將出發入校的陳國楨,大家把一個個紅包遞上來,說著送行的吉利話。
“大伢子,你能考上大學這是咱村的榮光,這點小意思,給你買紙筆墨硯,文房四寶。”
“陳老師,今天你進學,是大喜的日子,大吉大利,給你掛個彩!”
“陳老師,祝你鵬程萬里,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你收下。”
……
陳國楨一一道謝,婉拒大家送禮:“謝謝六叔,我是晚輩,怎么能讓你破費。”
“同喜同喜,情我領了,錢我不能收。”
“討哥的吉利話,禮金堅決不收。”
……
人們不管三七二十一紛紛邊把紅包禮金塞進陳國楨口袋里邊嗔道:
“收下收下!不收就見外了!”
“你是嫌少是不!”
“你不收就是看我不起!”
陳國棟幫哥哥推著自行車,在一旁笑嘻嘻地調侃:“一個偶然的機會,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
何小玲勸陳國楨:“收下收下!哥,這是叔伯兄弟、左鄰右舍的一片情意,禮輕情義重嗎。”
陳國楨笑著向大家拱手致謝:“多謝了!多謝了!各位叔伯長輩,各位兄弟姐妹!”
人叢背后。何小瓊踮著腳尖觀看這一熱鬧的一幕。
陳國楨容光煥發地向大家招手致謝。
何小瓊眼角噙著悔恨交加的淚水。
(回憶)十多年前,何家門口。陳國楨近乎哀求地對坐在凳子的何小瓊說:“小瓊,我知道你對我不滿意,可我們已經領了結婚證,就湊合著在一起過吧!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何小瓊拉長著臉將頭扭向一邊不搭理陳國楨。
(現實)陳國楨興奮地向大家招手道別。
  何小瓊摸摸衣兜,掏出鞋墊看了一眼,又塞進衣兜,一咬牙向村外快步走去。
陳母拄著拐杖激動得熱淚盈眶,不斷地說著感謝話:“謝謝大家了!謝謝鄉親們,你們看得起我大伢子起,感謝了!感謝了!”
何父:“他大嬸,你陳老師去讀大學了。是咱村的大喜事!”
陳母:“討你的吉利,討你的吉利!”
陳國楨:“媽!我走了!”
陳母:“好!你走好,媽送你一程。”
陳國棟:“媽!你就別送了,哥會常回來看你的,家里有我。”
陳國楨:“媽!你別送。”
陳春牛:“二嫂,你就呆在家里吧,看你行動多不方便!”
陳母:“好!好!聽你的,大伢子,你在學校里讀書要努力,啊!”
陳國楨點點頭:“媽,我把你的話記在心里。”
何小玲:“國楨哥,走吧!”
陳春牛一揮手,大聲道:“鳴炮!——”
小伙子們一齊點燃鞭炮。
鞭炮噼噼啪啪地炸響。
 
62昭林師范校門口。日,外。
鞭炮噼噼啪啪地響著,一輛校車滿載新生駛進學校,校門兩邊歡迎的人群向校車里的新生揮手致意,校車里的新生也將手從車窗口伸了了出來笑著、興奮地揮動著。
校門口上方掛著一條醒目的大紅布橫幅:“熱烈歡迎新老師新同學來到昭林師范工作學習!”
校車后面還跟著背著行李的零星新生絡繹不絕走進學校。
 
63金門鄉鄉政府門前。日,外。
陳國楨在何小玲和弟弟陳國棟的陪同下和單書記邢校長話別。
單書記握著陳國楨的手說:“陳老師,你人到中年能考上師范,說明功夫不負有心人,你是金門鄉全體民辦教師和代課教師的榜樣。”
陳國楨:“這是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尊師重教政策給我的機遇,是領導的培養。”
邢校長笑瞇瞇地站在一邊說:“陳老師,進了師范可別忘了金門完小啰!”
陳國楨笑道:“不會不會!我不能翻身忘本,畢了業我還要回金門完小工作。”
單書記拼命搖著陳國楨的手,十分感動,欣喜地說:“那好,那好,樹高千尺忘不了根。”
陳國楨:“書記,校長,我走了!”
單書記:“走好,走好!”
邢校長:“一路順風!”
陳國楨對何小玲說:“小何,第一節是你的課嗎?”
何小玲點點頭。
陳國楨:“快去上課。”
何小玲:“那……哥!那我就不送你了。”
陳國楨腳步輕松地走了幾步。
何小玲依依不舍地駐步目送著陳國楨。
   陳國楨回頭見何小玲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便揮揮手:“好好工作!”
何小玲默默地揮著手。
陳國楨接過弟弟手上扎著行李的單車,說:“老二,你也回去吧!在家多住幾天,好好照顧媽。”
陳國棟點點頭。
陳國楨從口袋里掏出一迭紅包交給弟弟,說:“你把這些紅包代我退給村里的叔伯兄弟,多說幾句感謝話。”
陳國棟吃驚地:“你還是不收!”
陳國楨:“叔伯兄弟們也不寬裕,我在學校有你給的那些錢夠用了”
陳國棟:“好!我一定辦到。”
陳國楨:“我走了!”跨上自行車。
單書記疑惑地:“陳老師,你不坐公交車?”
陳國楨笑笑,說:“機械化不一定能比得上半機械化!”揮手:“書記,校長,再見!”蹬車緩緩而去。
陳國棟:“我哥說,路不遠,才三百多里。”
邢校長搖搖頭:“陳國楨,這個人啦!”
單書記嘆了口氣:“唉!每個月五塊錢的工資!可以理解。”
 
64公路。日,外。
陳國楨迎著朝陽意氣風發地蹬著自行車向前飛馳。
田垅,蔥綠的禾苗、小橋、流水……
山峰、叢林、白云……
一幀幀風景畫在他眼前閃過。
岔路口。何小瓊心神不安地站在公路邊向前張望。一會兒掏出鞋墊看了又看。
鞋墊上,鴛鴦戲水的圖案煞是鮮艷奪目。
何小瓊把鞋墊緊貼在胸口上,
焦急地來回走著。
陳國楨騎著自行車拐過山坳向何小瓊馳來。
何小瓊張開雙手攔住陳國楨:“等一等!我有話對你說。”
陳國楨急忙剎住車:“何小瓊,你……”
何小瓊:“你讀大學了,村里人都送了紅包,我送不起紅包,送一雙鞋墊給你,給。”
陳國楨搖搖頭:“謝謝,我不需要。”
何小瓊:“你是嫌我的禮物輕是嗎,請原諒我是個單身寡婦。”
陳國楨:“不!我真的不需要。”
何小瓊:“我知道,你并沒有原諒我。”
陳國楨:“我真的原諒了你,小瓊,我希望你挺起腰桿做人。過去你拋棄我,我如果不挺起腰桿,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何小瓊:“你是有希望,可是我什么也沒有了。”
陳國楨:“你不是有兩個兒女嗎。兒女就是你的希望,因為,兒女是一個人生命的延續。”
何小瓊:“老陳,你答應我吧!我雖然是嫁過人的,但我還是個年輕的女人,和你一般年紀。”
陳國楨:“那一晚,我已經明確地告訴了你。”
何小瓊橫過身子擋住陳國楨:“你從我身上軋過去吧,我不想活了。”
陳國楨怒視何小瓊:“你無賴!”跳下車,提起自行車,從何小瓊身邊拐過去,飛速跨上車,頭也不回地向前驅車而去了。
何小瓊目光呆滯,久久地凝望著陳國楨離去的身影。
突然,何小瓊猛地轉過身,拾起石頭朝著鞋墊狠狠砸起來。
美麗的鴛鴦戲水圖漸漸變得模糊,最后粉身碎骨。
             第二集完
 
    
      第  三  十  集
1022昭林師范。日,外。
校門口。摩的司機載著何小瓊停下,說:“到啦,給錢,我還有事。”
何小瓊從包里抽出一張十元票給了司機:“謝謝師傅!”,說完向校門口走去。
摩托的司機調轉車頭開走了。
何小瓊向門衛打聽了一下,走進校門。
 
1023教學樓前花壇邊。日,外。
何小瓊在找陳國楨談。
何小瓊:“老陳,近來一向好。”陳國楨:“小瓊,你怎么找來了。”
何小瓊:“國楨,聽說城里現在亂得很,和文化革命剛開始一樣,我好擔心喲!”
陳國楨:“你沒有必要擔心。”
何小瓊:“你就要畢業了,我在等和你復婚,萬一你有個什么閃失,我……”
陳國楨:“不用擔心,還談不上那件事。”
何小瓊:“什么,你又改變了主意?”
陳國楨:“不是這個意思,我明年四十歲了,在婚姻上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何小瓊欣喜地:“那好,國楨,我們到街上商店里走走,得給你買兩件好衣服,看你,多寒酸。”
 
1024商店。傍晚,內。
何小瓊從衣架上取下一件西裝,讓陳國楨試試,陳國楨順從地聽何小瓊擺弄。
何小瓊要導購員包好,然后拉著陳國楨到收銀處付款。
遠處。李剛雙眼盯著陳國楨二人。
陳國楨二人走出商店大門。
李剛緊跟陳國楨二人走出商店大門。
 
1025大街。夜,外。
華燈初上,火樹銀花。鞭炮聲,接連不斷響起。
天際。禮炮在空宇炸響,一片五彩繽紛。
遠處傳來激動人心的廣播聲:“同志們,粉碎資產階級自由主義分子掀起的政治動亂,我們的社會主義共和國將更加堅強,我們的改革開放事業會更加燦爛輝煌。”
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上正在播放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許多人在圍看。
陳國楨和何小瓊也在觀看。
李剛在黑暗處盯著陳國楨二人。
顯示屏畫面:鄧小平向全體政治局委員發表退休前的講話。
鄧小平:“……感謝同志們同意我退休,今后,我做為一個普通共產黨員將會繼續為黨的事業做出自己應有的貢獻。”
鄧小平退休前講話播放完了。何小瓊拉了陳國楨一把,說:“老陳,我累了,我們到賓館里開個房,好嗎?”
陳國楨嚴肅起來,說:“那怎么行!我送你到女生宿舍洪老師那兒睡吧!”
 
1026街頭。夜,外。
行人寥寥。遠處的鞭炮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陳國楨和何小瓊并排走著。
李剛悄悄跟上,掏出槍,瞄準。
何小瓊突然摟住陳國楨欲吻,槍聲起,陳國楨二人撲倒在地。
一股鮮血從何小瓊胸口射出,濺到陳國楨胸前,陳國楨翻了個身,伏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李剛獰笑:“媽的,一槍撂倒兩個,還賺一個。”提槍上前欲看個究竟。
陳國楨突然一個滾地龍招式,把李剛卷倒在地。手槍掉落在一邊。
陳國楨拾起手槍,對準李剛,笑道:“嘿!我們命中是你死我活。”
警車呼嘯,警笛長鳴。
 
1027昭林市公安局刑偵科辦公室。夜,內。
刑偵干警在審訊李剛。
刑偵科長訊問李剛:“你為什么要開槍殺害陳國楨?”
李剛:“他是我的宿敵。”
刑偵科長大喝:“你在說謊,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你和昭林師范毛建中參與北京動亂,毛建中六月一日,在天安門廣場用墨水瓶砸壞毛主席像,當時認識毛建中的人只有你和陳國楨在場。今晚你開槍殺害陳國楨,是否是毛建中主使?”
李剛:“不是毛建中主使。”
刑偵科長:“那么毛建中是否知情?”
李剛:“知情。”
刑偵科長:“他對你的殺人計劃是否贊同?”
李剛:“他不同意,但沒極力阻止。”
刑偵科長:“那你為什么要執意實行你的行動計劃?”
李剛:“我第一次犯罪入獄,是因為陳國楨的原因。”
刑偵科長:“你上次幾欲置他于死地,本應受到嚴懲,但通過非法手段得以假釋出獄,這次你又想開槍打死他,結果打死了另一個人,你知道這是死罪嗎?”
李剛:“知道,我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無話可說!”
刑偵科長命令警員:“帶下去!”
 
1028丁芝芳家。日,內。
丁芝芳在找陳國楨談話。
丁芝芳:“你是兩次差一點兒把生命交給了那個李剛。”
陳國楨:“我是在劫有逃。”
丁芝芳:“上次,你是為了我,可是這一次又是為了什么?”
陳國楨:“他在刑偵科已經交代了,是替毛建中除掉隱患。”
丁芝芳:“那么毛建中應該是主犯。”
陳國楨:“不知是替毛建中開脫,還是真實,李剛說,不是毛建中指使的。”
丁芝芳:“即使不是毛建中指使,毛建中也有不可推抽卸的責任。”
陳國楨:“是的。”
丁芝芳:“可是,他為什么要冒著生命危險來為毛建中除掉你這個隱患。”
陳國楨:“我已經在向黨委的匯報材料中寫明了,毛建中在天安門廣場用墨水瓶砸壞毛主席像,而當時我是唯一在場認識他、并能作證人。因為毛建中是化裝做案,天安門廣場的監控攝像頭對他無能為力。”
 
1029校長辦公室。日,內。
王哲人把一張《通緝令》往段順貴面前一推,說:“這是國家公安部通緝令,要求協查一個長發,一字濃須的男子,罪行是六月一日,公開在天安門廣場玷污毛主席像,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我們的學生科長毛建中,老段,你看怎么辦?”
段順貴:“這不但是彌天大罪,而且是對昭林師范形象最大的損害。”
王哲人:“那你的意思是保護他,或者是批評、教育他,還是把他交給公安機關。”
段順貴:“毫不留情,把他揪出來,讓法律來制裁。”
 
1030昭林師范黨委辦公室。日,內。
段順貴在主持全體黨員會議。
段順貴:“同志們,今天的會議要通過兩項決議,下面請校長、黨委書記王哲人同志講話。”
王哲人:“同志們!我們要通過第一個決議是,我校教師、學生科代理科長、原中共黨員毛建中,今年三月以來,受資產階級自由主義思想影響,與民運分子沆瀣一氣,瘋狂攻擊中國共產黨,反對四項基本原則,五月二十七日煽動學生和市民進京到天安門廣場參與靜坐,六月一日上午用墨水瓶猛砸天安門城墻上的毛主席像,致使毛主席像受到嚴重玷污,此案已移送公安機關處理,天安門事件平息之后,毛建中公開聲明退黨,我建議將其永遠開除出黨。下面進行表決。同意的舉手。”
全體黨員同時把手齊刷刷地舉起。
段順貴:“好!通過,黨委馬上做出決議,并以書面形式報請上級黨委批準。”
王哲人:“第二個問題先大家討論一下,再決議。二一零班民師生陳國楨在這次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斗爭中,立場堅定,五月二十七日隨毛建中進京,主動監視毛建中反黨反社會主義行徑,并將毛建中六月一日玷污毛主席像的的罪行向黨委進行了匯報。使公安機關能順利破案。‘六四’事件后,在形勢嚴峻的情況下申請入黨,對這個同志的政治要求,大家談談看法。”
周鈞:“我認為這樣的同志應該吸收入黨。”
一黨員:“照常理,這樣的同志可以入黨,但在這樣的特殊情形下,如果立即吸收他入黨,會有人認為這是一種投機,我建議考驗一段時間再說。”
段順貴:“這個同志,還沒入校就見義勇為,救助遭爛仔搶劫的龍小雨同學。入校以來一直表現很好,二年一期又為搶救班主任遭流氓侮辱而英勇負傷,該生學習認真努力,還通過自考達到大專學歷,我認為他提出入黨要求,決不是一種投機行為。”
前面那個發言的黨員:“我不是反對吸收他入黨,而是說要考驗一段時間再說。”
有人笑道:“還考驗什么,他就要畢業了。”
周鈞:“我補充一個事實,這次毛建中的同伙李剛,因為陳國楨親眼目擊毛建中玷污毛主席像,為了毀滅罪證,使其在此案中能蒙混過關,竟開槍射擊陳國楨。”
人們驚詫地議論起來:
“后來怎么樣?”
“肯定是受了重傷。”
“可能是毛建中指使的。”
……
段順貴:“李剛把陳國楨的女友打死,陳國楨巧妙地躲過一劫,反而把李剛抓住了。”
有人發言:“我們的黨就是需要這樣的新鮮血液,來健全好她的肌體。我建議接納陳國楨同志為中國共產黨黨員。”
王哲人:“還是通過表決來決定。同意吸收陳國楨同志為中共黨員的請舉手。”
與會者大部分舉起了手。
段順貴:“好,四十三人贊成,兩人棄權,少數服從多數,通過。”
王哲人:“同志們!陳國楨同志,是個好同志,符合一個共產黨員的要求,黨委根據絕大多數同志的意見,決定吸收他為中國共產黨正式黨員,預備期一年,擇日舉行宣誓儀式。”
全場熱烈鼓掌。
 
1031學校小會議室。日,外。
主席臺后墻上毛主席像下,掛著一面鮮艷的中國共產黨黨旗。
畫外段順貴司儀聲音:“唱《國際歌》!”
高昂的《國際歌》唱響起來,聲音越來越激越澎湃,最后仿佛變成千萬人在合唱。
《國際歌》唱完,畫外段順貴主持會議聲:“新黨員宣誓!”
黨旗下。陳國楨和另外兩名新黨員高舉右手在王哲人帶領下舉行入黨宣誓。
“我志愿加入中國共產黨。”
“我志愿加入中國共產黨。”
“自覺遵守黨的紀律和黨綱黨章。”
“自覺遵守黨的紀律和黨綱黨章。”
“認真執行黨的決議。”
“認真執行黨的決議。”
“不斷改造世界觀。”
“不斷改造世界觀。”
“做無產階級堅強戰士。”
“做無產階級堅強戰士。”
“永不叛黨!”
“永不叛黨!”
 
1032學校大操場。日,外。
全校師生大會在舉行,王哲人在做報告。
王哲人:“同學們,老師們——”
突然一輛警車駛進操場,開上環形跑道。
王哲人停止講話,把目光投向警車。
全校師生也一齊看著警車,全場鴉雀無聲。
警車開到離主席臺不遠處停下,車上跳下四個警察向主席臺方向走去。
會場氣氛似乎冷凍到了冰點。
一個警官走上主席臺對王哲人耳語了幾句,王哲人點點頭。
警官走下主席臺來到臺前老師座位邊,打開文件夾,嚴肅地朗聲道:“毛建中!”
毛建中渾身瑟索,從座位上站起來,舌頭打著顫:“是……是我!”
警官:“出來!”
毛建中走出來。
警官:“你被捕啦!”遞上文件夾,“簽字吧!”
毛建中抖動著手在逮捕證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個年輕警員掏出手銬將毛建中雙手銬住。
另一個警員推了毛建中一下:“走!”
毛建中悻悻地向警車走去,當他走過丁芝芳身邊時,不經意看了丁芝芳一眼。
王哲人繼續做報告:“同學們,老師們!最近幾個月來,我們的黨,我們的國家,經受了一場嚴峻的考驗,一小撮民運分子,在西方反共勢力的支持下,掀起了一場反對社會主義和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治動亂。毛建中他做了民運分子的馬前卒,他組織人到北京在天安門廣場參與靜坐,向中央施加壓力。六月一日,竟喪心病狂地把墨水瓶砸向天安門城墻上的毛主席像,玷污了偉大領袖毛主席的畫像——”
全場爆發出排山倒海一樣的怒吼:
“打死他!”
“打死他!”
 “嚴懲暴徒”
“把他關進監獄!”
……
 
1033監獄大門。日,外。
警車押著毛建中向監獄內開去。
車內,戴著手銬的毛建中在兩個獄警押解下坐在警車后座。
毛建中搭拉著腦袋,沮喪至極。
 
1034一監舍門邊。日,外。
兩個警察帶著毛建中來到門口邊,看守監警打開監舍門,監舍內的犯人紛紛探出頭觀望。
一押送警察命令毛建中:“進去!”
毛建中哭喪著臉地走進監舍。
 
1035監舍。日,內。
十多個犯人向毛建中投來詫異的目光。
鮑林生正坐在上鋪看書,見押進來一個新犯人,先是瞥了一眼,繼而仔細打量起來,接著驚訝地睜大眼睛。
鮑林生心聲:“怎么會是他?”
看守監警:“大家聽著!這個新來的犯人住你們宿舍十一號床下鋪,他是剛來的,許多監獄規章制度還不了解,你們要幫助他熟悉。”
眾犯人一齊起立,朗聲道:“是!”
監警:“把各人的私事處理好,下午按時上工。”
犯人:“是!”
監警走出監舍,鎖上門。
監警的腳步聲遠去,眾犯人一齊圍著毛建中仔細打量起來,其中有邢校長,他們把毛建中看得害怕起來。
毛建中:“你……你們……”
邢校長嘆了口氣,說:“病死一個十一號,又來了一個十一號。”對毛建中,說“這位老兄,你犯的是什么事?”
毛建中:“能不能讓我坐著說。”
另一犯人:“我們這里是失去自由的地方,不是賓館。”
一個如擎天柱一樣的的犯人扒了一下毛建中的下巴,說:“喂!你這位老兄,剛才管教干部不是說要我告訴你這兒的規章制度嗎,我現在告訴你,第一條,凡新來的,必須向弟兄們意思意思,嗯!”
毛建中哆哆嗦嗦:“錢……沒有……你們不是不知道,關進來時,錢都得交出來。”
高個子犯人啪地給了毛建中臉上一巴掌,罵道:“你媽的!”毛建中幾欲跌倒,鮑林生急忙從床上下來扶住毛建中,對大家說:“難友們!他是昭林師范的學生科科長,是我過去的老師,要孝敬弟兄們,今后大大的有,這回給免了吧!”對高個子犯人,“大哥,高抬貴手!”
高個子犯人:“是個當官的,我更恨!”一拳,把毛建中打向十一號床。
毛建中倒在十一號床下鋪上,艱難地呻吟:“哎喲!”
高個子犯人又嚇唬鮑林生:“連你也要打,因為他是你的老師。”
鮑林生啪地一個立正,說:“大哥息怒,小弟今后一定好好孝敬大哥!”
高個子犯人就坡下驢:“這還差不多!”獨自回到自己的鋪位上,另外兩個犯人急忙端上水給他洗腳。
鮑林生和邢校長扶著毛建中。鮑林生問毛建中:“毛科長,你怎么也到這個地方來了?”
毛建中:“我是政治斗爭的犧牲品。”
鮑林生:“你過去處理我的時候,沒想到有今天吧。”
毛建中:“鮑林生同學,請你別提過去的事了!”
邢校長:“小鮑,我們已經同是天涯淪落人了,要互相照應,過去的事不要提。”
毛建中:“你是……哎喲!
鮑林生:“他是金門完小校長,校舍倒塌,壓死學生,判五年。”
邢校長:“你呢?毛科長。”
毛建中苦笑:“還什么科長,無期。”
鮑林生嘆了口氣:“咋犯了這么大的罪,要把牢底坐穿!”
 
1036周鈞老師家。日,內。
周鈞找張挺、齊云龍幾個人談話。
周鈞:“……毛建中把牢底坐穿,是罪有應得。你們跟隨毛建中到北京參與了動亂活動,但你們沒有什么錯誤的言行,只要認識錯誤就行了。”
齊云龍憂心忡忡地說:“老師,我們犯了錯誤,學校會不會扣發我們的畢業證書。”
周鈞:“我想,大概不會,如果校務會和班主任聯席會議討論這個問題,我為你們辯護,努力說服學校不再追究。”
大家歡呼起來:
“謝謝老師!”
“老師你真好!”
……
張挺:“老師,我是班長,不但沒有阻止同學們去,也參與了,要負主要責任,我的檢討書已經寫好了,請你把它轉交給學校吧!”掏出檢討書遞給周鈞。
周鈞把張挺的檢討書放在桌子上,說:“只要認識到這是錯誤的就行了,你們和毛建中的性質不同。”
侯少良:“老師,我是想到北京去玩的,既然毛建中免費提供車費和食宿費,何樂而不為。”
大家笑了起來。
周鈞:“政治問題開不得玩笑。”
張挺:“老師,我們要把這一次教訓永遠記在心里,今后不再犯類似錯誤了。”
周鈞語重心長地說:“同學們,你們太年輕了,人生道路還很長,今后一定要注意,在政治斗爭的大風大浪中,要明察秋毫,不要上錯了船,不要沖動,千萬不要受人蠱惑。”
 
1037運動場。日,外。
學生們邊搞體育活動邊愉快交談,他們有的推鉛球,有的練單杠引體向上和雙杠單手倒立,……
舒爾景在練習壓腿。
趙霖在練習跳高。跳完一次,又回到起跳處,做了做預備姿勢。
他把高度再加高三厘米,用背越式跳過去,走到正在壓腿的舒爾景身邊,說:“你來吧,空中飛人。”
舒爾景不搭理,邊壓腿邊若有所思。
趙霖推了舒爾景一下:“你發神經啦!”
舒爾景猛地回過神:“啊……對不起,別打擾我,我正在構思。”
趙霖訕笑:“構思,構思什么,多久沒和老婆會面啦,久別如新婚!”
舒爾景:“去你的,我正在構思一部小說,醞釀快半年了。老趙,三年來我們經歷了這么多的風風雨雨,特別是近來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的斗爭給我的觸動很大,激發了我創作的靈感。現在就要畢業了,畢業后我要邊工作邊寫一部長篇小說,題目是:我們正美麗。我要把我們這三年來激動人心的生活寫進去,要用真名,你趙霖就是一個,還有陳國楨,龍小雨,都要寫進去,暑假就動筆!”
趙霖:“好啊!我的大作家,祝你成功!不過,寫小說是要通過塑造人物形象來反映社會生活的,塑造人物形象是一個典型化概括化的過程,難度比較大。你要把握好啊!”
舒爾景:“是的,真的成功了,也許你會到法庭起訴,控告我舒某破壞趙教授的名譽權啰!”
趙霖一巴掌拍在舒爾景肩膀上:“你小子!”
二人大笑。
 
1038昭水河邊。日,外。
丁芝芳在堤岸上彷徨,江風吹亂她的頭發,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也顧不得去理一理,看得出她心里煩惱極了。
丁芝芳心聲:“我該怎么辦?歐金田如果不和我離婚,一路走下去,沒有感情我們也可以一起生活下去。毛建中,我不是不愿嫁給他,是他這個人太卑鄙、太自私了。陳國棟,你在遠方,生活得好嗎?”
陳國棟提著個包匆匆往前走去。
丁芝芳看見了陳國棟,大吃一驚,快步追上去。
看著快追上,忙招呼道“國棟——”
陳國棟停住腳步看了丁芝芳一眼,說:“是丁老師,你在這兒。”
丁芝芳:“國棟,你來了,怎么叫起我丁老師了,多別扭。”
陳國棟木然:“丁老師,你今天是怎么啦!丁老師,我問你一件事?”
丁芝芳:“什么事?你也是怎么啦?今天是這樣稱呼我。”
陳國棟:“我哥怎么樣?”
丁芝芳:“你哥?你和陳國楨究竟誰是哥,誰是弟?”
陳國棟:“聽說,他被人打了一槍,受了重傷,我連家也沒回,就從湖北趕來看他。”
丁芝芳:“是有人打了他一槍。”
陳國棟急了:“他現在在哪兒,住哪家醫院?你快告訴我呀!你是他的班主任,是嗎?”
丁芝芳:“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們的倆究竟誰是哥,誰是弟?”
陳國棟:“丁老師,你說呀,我哥——”
丁芝芳:“不過,被打中的不是他,是你嫂子。如果是他,我能有閑心在這兒散步嗎?”
陳國棟疑惑道:“嫂子,我哪有嫂子,我那代課的嫂子,讓倒塌的教室給壓死了。”
丁芝芳:“唔,也許我錯了,現在你該回答我的問題了。”
陳國棟遲疑,沉默不語。
長久的沉默,空氣似乎要凝固了。
丁芝芳急不可待地追問陳國棟:“你說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陳國棟思考了好久好久,終于下定決心,說:“丁老師,三年了,我們再也不能瞞你了,確實他是哥,我是弟。”
丁芝芳:“哪你們為什么互相換了名字。”
陳國棟:“唉,說來話長,七一年,我那個打了結婚證,但未過門的第一個嫂子嫁給了別人,我哥就打了單生。七二年我結婚,我們那兒有個說法,要先砌正屋后砌橫屋,為了不誤了我哥的終生,我們把名字換了。我到村里,不!那個時候叫大隊,用他的名字開了介紹信到湖北做了人家的上門女婿。從此我成了他,他就成了我,我們是孿生兄弟,反正誰也分不清。丁老師,你能分清嗎?”
丁芝芳搖搖頭:“噢……”踉踉蹌蹌,幾欲跌倒。
陳國棟大驚道:“丁老師,你……怎么啦?”
丁芝芳:“沒什么,我頭有點暈。”
陳國棟:“丁老師,你快回去休息吧!”
丁芝芳坐在江畔石凳上,說:“我要再坐一會兒。”
陳國棟:“好,丁老師,那我先走了,哥沒事就放心了,但我也去看看他。”抽身欲走。
丁芝芳喘了口氣,說:“陳國棟,我還要問你一個問題,聽說只有你媽才能分清你們兄弟是嗎?”
陳國棟:“是的。另外,我們剛生下來時,我媽記住了,我哥肚臍下有個黑痣。”
丁芝芳:“噢,我知道了,你媽也是這樣說的,你走吧!”
 
1039公園。夜,外。
燈火闌珊,游人如織。大人拉著小孩,小孩牽著大人的手,孩子們口里含著泡泡糖蹦著、跳著。姑娘伴著戀人,依偎著,呢喃著。老人和著伴兒,笑著,談著,不時地點點頭。
……
樹蔭下的寬廣場地上,一大群青年男女在悠揚歡快的音樂聲中跳著街舞。
小湖里,魚兒游泳嬉戲,回廊上的游人駐足觀賞,孩子們邊嘰嘰嘰喳喳地議論指點,邊把面包屑往水里丟,引來一撥一撥的魚兒前來搶食。
小湖的另一處。陳國楨和丁芝芳坐在小船上游湖觀景。
陳國楨劃著船,丁芝芳默默地坐在船的另一頭。很久很久他們誰也沒說什么,只是駕著船在毫無目的的漫游著。
過了好久,丁芝芳終于開口了:“國棟,我要問你,你為什么要騙我,隱沒自己的真實身份。”
陳國楨:“我,沒有。”
丁芝芳:“你們兩兄弟,你是哥,當年,你弟弟結婚時,為了不誤了你的婚事,國楨用你的名字登記,因為,你們那兒有個說法,兄弟中老大必須先結婚,其他的弟弟才能結婚,這叫做先砌正屋,再砌橫屋。從此,你就變成了弟弟陳國楨。”
陳國楨:“老師,你這是從哪兒聽說的?”
丁芝芳:“今天晚上,我約你出來,不許你叫我老師,因為我們一直是同學,是朋友。昨天,你弟來看過你了。”
陳國楨停止劃船,思量著。
陳國楨:“是!”
丁芝芳:“他把一切全告訴了我,他還說,你身上有顆黑痣,你們生下來時,你媽就是憑著這個,分清誰是老大誰是老二的。”
陳國楨低下頭,頷首。
丁芝芳:“三年了,你不承認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原因。”
陳國楨:“你讀過《抱玉巖》嗎?”
丁芝芳:“沒讀,文學我涉足很少,除了音符和五線譜外,我沒有其他的愛好。”
陳國楨:“那里面講的故事,和我們的關系一模一樣,高中時的兩個朋友,一個七一年被推薦讀完大學,畢業后留校任教,六年后恢復高考,另一個考上同一所大學,為了朋友的工作,男的隱瞞了自己的身份拒不和女的相認,現在為了你的工作,我也只能這樣作。”
丁芝芳:“你的解釋,真有戲劇性,但不令我完全滿意。”
陳國楨:“是嗎,人生本生就是一場戲。”
丁芝芳:“你的人生大戲,是一場悲劇,何小瓊,何小玲,她們兩人給你留下了太多的痛苦。”抹了抹溢出的淚水,“唉!國楨,你所有美好的東西都被撒旦撕碎了!”
陳國楨:“世界上,大多數人的人生大戲不是喜劇。”
丁芝芳:“今后,你打算怎么辦?”
陳國楨:“走一步,看一步,明年,我四十歲,人生之路已經走完了一半多,已無太多的追求。”
丁芝芳:“你不想要一個家嗎?辟如說,婚姻,孩子。”
陳國楨:“自從原始社會以后,人類的婚姻不僅僅是愛情的結果,它還是一種政治和經濟行為。我人生道路上的悲劇就是受這個規律支配而上演的。”
丁芝芳:“國棟,你太悲觀了,難道不能重新開始,也許悲劇會變為喜劇。”
陳國楨點點頭:“希望上帝恩賜我,丁老師。”
丁芝芳:“叫我一聲‘芝芳’我已經二十一年沒聽到你這樣叫我了。”
陳國楨艱難地張開嘴:“芝……”可是始終沒有叫出來。
 
1040操場。日,外。
雙杠邊。張挺、陳國楨、李麗娟、肖淑英、洪丹桂等在練習體操動作,他們練著談著。
張挺邊擺腿邊問侯少良:“小侯,今年去不去考大學了,七月七日快到了。”
侯少良決然地:“不去啦!”
肖淑英:“為啥不去了?”
侯少良:“這幾年的生活磨練打消了我這個念頭,一個人追求生活是最崇高的目的,只要生活充實,為什么一定要去死死地迷幻。”
陳國楨:“小侯,你還年輕,今年才十七歲,應該大膽迷幻,畢業后邊工作邊學習,要努力爭取考上大學,北師大在召喚你!”
侯少良點點頭,說:“陳老師,我想過了,畢業后我準備應聘到你們縣去工作,而且要到金門完小去,就是怕你們那兒不招聘我。”
洪丹桂:“好哇!小侯,陳老師那兒是老少邊窮地區,你這個正規師范畢業生去工作,他們當然會歡迎。”
陳國楨:“那兒很苦。”
侯少良:“苦不怕,苦和樂本來是一對孿生兄弟。”
李麗娟突然發現了什么,指著遠方:“那不是小雨嗎?小雨出院了!小雨——”李麗娟邊招手邊狂奔而去。
“龍小雨——”大家不約而同驚喜地跟著李麗娟奔去。
 
1041校門口。日,外。
龍小雨坐在輪椅上讓齊去龍推著,迎著陽光邊揮手邊前進。
“小雨——”人們歡呼著、揮手迎著龍小雨熱情奔跑而來。
輪椅上。龍小雨熱淚盈眶,不斷地向大家揮手。
李麗娟搶在最前面,抱住龍小雨,邊拍肩膀邊流著淚激動地呼喚:“小雨,小雨,我的小雨,你回來啦!”
龍小雨伏在李麗娟肩上嚶嚶地哭起來,哭了一會,用手擦干眼淚說:“小麗,我想起了羅五洲,他是一個多么可憐的人啊!”
大家都號啕大哭起來,空氣窒息了。
 
1042昭林師范禮堂。日,內。
主席臺上方掛著一條簡單但十分醒目的橫幅:“一九八九級畢業生分配、招聘大會。”
學校領導和各縣、鄉招聘主管領導在主席臺兩側正襟危坐。
金門鄉鄉黨委書記劉剛正在向全體畢業生作招聘演說。
劉剛:“……同學們!我們金門鄉吸取了那次不幸事件的慘痛教訓,確實把教育擺在了全鄉各項工作的首要位置。在上級黨委和政府的領導下,在全鄉人民支持下,金門完小改建工作也正在進行中,其他學校的危房改造工作已經著手規劃。我們打算用兩年時間,把全鄉所有中小學校舍,都改建成紅磚、木料和水泥沙石混合結構。到那時牛奶會有的,面包也會有的。歡迎昭林師范應屆畢業生來我們鄉工作,為金門鄉教育事業的振興貢獻美麗的青春!”
全體畢業生報以熱烈的掌聲。
掌聲結束,鄉長周小銳從旁邊走到講臺邊,把一疊《招聘合同書》從公文包掏出來,放在桌子上。
劉剛舉起一份《招聘合同書》。
劉剛:“這是招聘合同書,希望同學們踴躍應聘,一旦被招聘,立即錄用為公辦教師,待遇從優,根據我縣教發零零一二號文件精神,工資較縣城新錄用的教師調高一級。”
劉剛的話剛落音,陳國楨走上前。
陳國楨:“劉書記,我應聘!”
劉剛遞給陳國楨一份合同書,與陳國楨熱情握手:“歡迎!歡迎!”輕聲:“陳老師!你帶了個好頭!”
陳國楨點點頭:“我散會后就交表。”退下去。
畢業生中,大家悄聲議論起來。
李麗娟對張挺說:“陳老師本來是金門鄉的唄!”
張挺:“你愿去嗎?”
李麗娟:“還沒譜!”
趙霖對洪丹桂說:“我們是民辦教師來的,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臺上。劉剛笑咪咪地問:“下一位同學!金門鄉人民歡迎你!”
短暫的沉默。
齊云龍思索著。
侯少良思索著。
魏秀花思索著。
無數的同學在思索。
王哲人走上前拿過劉剛的話筒說:“怎么!是不是一時拿不定主意!”
侯少良腦海閃回。
教室嘩啦啦倒塌。
鄉親們踴躍獻木料。
熱火朝天的磚場。
……
侯少良快步走到講臺前,暢快地:“劉書記,我叫侯少良,我應聘!”
劉剛打量了一下侯少良:“啊!小侯老師,認識,認識,你在我們鄉實習過。”笑著將一份招聘合同書遞到侯少良手上,“歡迎!歡迎!歡迎你到金門鄉來施展鴻圖。”
齊云龍上前領取招聘合同書。
張挺走上前領取招聘合同書。
輪椅上的龍小雨翻動了一下椅輪,上前稍許又退下來,臉上掠過一絲復雜的表情。
領取招聘合同書的畢業生一個接著一個。
熱情奔放的歌聲:
  駿馬初奔騰,
  壯志在千里。
昂首云天外,
曠野抒豪情。
青春譜華章,
我們正有為。
 
1043  208班女生寢室。日,內。
姑娘們喜氣洋洋,臉上滿面春風,邊拾掇東西邊興奮地議論著。
李麗娟問魏秀花:“交了表沒有?”
魏秀花:“交了交了,金門鄉雖然條件差一些,但那兒的鄉民淳樸、熱情,心地善良,熱心教育,尊重教師,只有那樣的地方,才能充分顯示我們的人生價值。”
龍小雨躺在床上,折疊式輪椅靠在床頭,也和大家一樣興奮。
龍小雨:“嗨!這陣子,咱們208班掀起了一股金門熱旋風啦!”
魏秀花:“小雨,你是個弄潮派,這回怎么不趕浪頭啦!”
有人白了魏秀花一眼,輕聲批評道:“小魏,你不是不知道!”
龍小雨嘆了口氣,接過話茬:“朋友們!現在的龍小雨不是過去天真浪漫的龍小雨了,我如果到金門鄉去,還要別人護理。所以,我準備去搞特教。我自己是個殘疾人,感情上和學生貼近些!”
大家沉默了,一個個眼眶里噙著淚水。
張挺和幾個男同學走進來,見這冰涼的氣氛,吃驚地問:“同學們!你們怎么啦!”
李麗娟幾乎哭出聲來,哽咽道:“班長,小雨怎么辦?”
張挺走到龍小雨床前,親切呼喚:“小雨!”
龍小雨依在張挺小臂肘上,放聲哭泣起來:“班長!我怎么辦!”
 
1044 學校操坪。夜,外
高樓的燈光和操場的路燈光交相輝映,微風吹拂,樹影婆娑。
畫外飄起蘇聯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輕柔的旋律聲。
張挺推著龍小雨在環形跑道上散步。
張挺安慰龍小雨:“小雨,你堅強些,要樹立生活的信心!”
龍小雨:“班長,謝謝你,快離校了,你能在離校前推我出來散步,尤其是在這美好的晚上,可是以后……”
張挺:“小雨,別傷心,以后會有人繼續推你散步的。”
龍小雨:“班長,你戀愛了嗎?”
張挺:“沒有!會有人和我談嗎?現在姑娘們心眼高,誰愿和未來的窮教師生活在一起。”
龍小雨:“李麗娟怎么樣,多么善良多么漂亮的姑娘。班長!乘著沒離校,感情的距離可以拉近,你對她表示一下。”
張挺:“小雨,你盡說傻話!”
龍小雨:“怎么是傻話,你去爭取一下,姑娘們都是要嫁人的。”回頭盯了張挺一眼,“我猜著啦!你是打心眼里是看不起她,以為她受過騙,不清不白,是嗎?”
張挺:“不是不是!小雨,你別咄咄逼人!”
龍小雨:“那是什么!”
張挺:“我的心中,其實早就裝著一個人。”
龍小雨:“誰?你又為什么說沒有戀愛?”
張挺:“小雨,別……我是單相思。”
龍小雨:“別,別什么!你說呀!我又不會去告密,再說,就要各奔東西,不準談戀愛這條校規也管不著咱們了。”
張挺:“這個人熱情活潑,單純樸實!”
龍小雨:“她漂亮嗎?”
張挺:“這怎么說呢!托爾斯泰說:人不因為美麗而可愛,而是因為可愛而美麗!”
龍小雨:“張挺,我告訴你,你少賣關子。”
張挺:“小雨,你愿意讓我經常推著你散步嗎……”
龍小雨傻了,目瞪口呆。
張挺:“我愿永遠推著你,推到天荒地老,推到我們人生的盡頭,推到……”
龍小雨厲聲打斷張挺的話:“不!就推到這兒為止!”奮力轉動車輪,掙脫張挺,向另一個方向奔去。
張挺快步追上,氣喘吁吁地:“小雨,對不起,這是我的真實心跡。”
龍小雨:“如果是那樣,你會后悔的。”
張挺:“不!不會的。”
 
1045學校辦公室。日,內。
段順貴陪同張挺的表哥找張挺談話,還有另外一個掛三級警監警銜的司法警察在座。
張挺表兄:“手續已經給你辦理好了,這是省二監獄的政委。”
張挺和二監獄政委握手:“你好!首長!”
二監獄政委:“經二監獄黨委研究,同意接收你到我們單位工作。但是,我們準備對你做最后一次考察!”
張挺表兄把一張表格交給段順貴:“這是二監獄的接收通知單,麻煩你們在張挺同學的畢業派遣單上填報省監獄管理局!”
段順貴:“謝謝!”
 
1046校園小道。日,外。
張挺和表兄邊走邊談。張挺表兄批評張挺:“你這個人還說是班長,怎么那么不懂禮貌,秦政委說親自來考察你,你怎么連聲謝謝也不說,這不,把他氣走了,你知道我為了你的工作跑了多少腿,局里簽了字,可人家用人單位死活不同意,說你一不是本系統學校畢業的,二沒有大專學歷,為了疏通關系,光送禮花了兩千多元,可你……咳!”
張挺:“謝謝表哥,現在我改變了主意,”鏗鏘地,“我決心教一輩子書!”
張挺表兄傻了眼:“什么!”
 
1047某監獄。日,內。
犯人排著長隊在監管警察監視下從監舍向采石場出發,隊列里有鮑林生、邢校長和毛建中,鮑林生又黑又胖,胡須濃密。邢校長滿面浮腫,眼睛發紅,毛建中瘦削難看。
監獄宿舍門外。聚集著昭林師范來的二十多個學生:陳國楨、侯少良、李麗娟、張挺等,他們小聲議論什么,焦急的目光不時地投向監舍內。過了一會兒,周老師在一個警官陪同下從管理處長長的林蔭道那邊走過來。
 
1048采石場。日,外。
犯人在獄警的監視下打風鉆,搬運石料,卡車穿梭般地來回運輸。
工地一角。同學們在看望鮑林生,鮑林生正和周老師談話,他深深懺悔道:“老師……”淚水涌了出來,“我沒有聽你的話,玷污了昭林師范的名聲,讀初中時我就不是一個好學生。進師范后,我把過去那些壞思想,壞習慣,壞行為帶進中專,犯法判了勞改,真是罪有應得。我什么都不后悔,唯一的是舍不得你們,我和老師、同學們已經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也初步樹立了專業思想,我想當老師,但現在永遠當不成了。”淚光盈盈,哽咽住了。
周老師:“別難過,人生的路還長得很,今年才十八歲吧!”
鮑林生:“老師,我不是你的學生,因為我沒有把你教育我的話聽進去!”
周老師:“你永遠是我的學生。”
陳國楨將一支筆和一本精裝的筆記本遞給鮑林生,說:“小胖,過去我對你關心不夠。”
鮑林生沒接鋼筆和筆記本,難過地說:“陳老師,你是個大好人,我已經用不著它們了。”
齊云龍:“小胖,不要自己小瞧自己,你人很聰明,可以在逆境里自學大專課程,將來社會不會遺棄你的。”
鮑林生點點頭。
侯少良始終站在人們背后,靦腆著不敢上前,鮑林生看見他,急忙招呼:“小侯!”
侯少良慢慢走過來,親切地問:“小胖,牢霸打你嗎?”鮑林生淚水涌了出來:“小侯,我過去打過你,現在我也嘗到了受人欺負的滋味,連你們送給我吃的,也得貢獻大部分給牢霸,小侯,我的好兄弟,我真對不起你。”
侯少良:“你為啥不向管教干部報告?”
鮑林生搖搖頭:“報告過,牢霸受到加刑的處分,可是我受到了他同伙更加殘酷的報復。”
管教干部走過來告訴周老師:“時間到了。”
周老師:“好!我們馬上就走。”對鮑林生:“好好服刑,爭取提前釋放。”
鮑林生:“老師,我知道這是你和同學們最后一次來看我,有一件事……請求你……”
周老師:“你說吧!”
鮑林生:“照畢業集體照時,你能不能要攝影師做一下技術處理,把我的像加在最后一排。”從懷里掏出一張小照片交給周老師:“這原是我的一張生活照,你把我的頭像剪下來貼上去,要攝影師再翻拍好。老師,我是208班的學生。照片弄好后,我要經常揣著它,和你們永遠在一起。”
周老師含淚點點頭,接過鮑林生的照片。
大家都動情地流下了依依不舍的淚水。
邢校長和毛建中抬著一塊石料從周老師他們身邊經過,發現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精神受到了強烈的刺激,突然放下抬杠,跣足狼突狂奔起來,大叫:“小亮,莫晶生,上課了!快進教室,”對齊云龍吼道:“何小玲,下一節聽你的課,快做準備。”
陳國楨上前扶住:“邢校長,老邢,你也在這兒,我是國楨啊!”
幾個犯人撲上來將邢校長揪住。
邢校長怒視陳國楨:“你,難道我不認識,大貪污犯單光明。”
一個警官走過來命令犯人:“把他推到車上去,送回監舍關起來,讓他保外就醫,”告訴周老師:“他可能得了間歇性神經分裂癥。”
陳國楨發現毛建中還站著沒走,輕聲說:“老毛,我是陳國棟,對不起。”
毛建中:“不要說對不起,我知道,我砸毛主席像是你報的案,因為在那混亂的場面中,我做案時化了裝,要逃跑時又迅速撕掉了偽裝,當時只有你才是唯一的目擊者。”
陳國楨:“為了正義,我舉報了你,你恨我嗎?”
毛建中搖搖頭:“不會,我知道,我這個人最大的缺點是太沖動,情緒一激動起來就控制不了自己。”
周鈞:“老毛,這也沒辦法,爭取無期改有期,有期減刑。”
毛建中點點頭:“一個人的性格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我是性格害了自己。聽管教干部說,表現再好也要坐十四年。我……因為性格也失去了朋友,你,丁芝芳,還有很多很多朋友。”
陳國楨:“老毛,我永遠是你的同學和朋友。”
毛建中點點頭,說:“我會經常想念你們的。我家里有兩個兄弟,也想他們,但最牽掛的是六十多歲的老母親,還有小麗和小衛,媽死了,爹坐了牢,他們……唉!可憐的孩子!”
陳國楨:“你的母親就是我的母親,我會定期去看她的。小麗和小衛,我接他們到我任教的學校去讀書,平時照看好了,你放心。”
毛建中熱淚盈眶:“謝謝,拜托了!”
 
1049 昭林師范。日,外。
夕陽斜照,輝煌燦爛,校園繁花似錦。
齊云龍推著龍小雨在姹紫嫣紅的植物園里徜徉,讓她盡情地欣賞這迷人的美景,龍小雨不時地拉過一朵花放在鼻子邊聞聞,她被鮮花醉人的馨香陶醉了。
龍小雨含情脈脈地回過頭,突然抓住齊云龍的手,說:“齊大姐,不!齊大哥,你停一下,到前面來,我要對你說一句話。”
齊云經停止推輪椅,來到龍小雨的面前。
龍小雨兩眼泛著秋波,說:“你伏下身子,和我換個位置。”
齊云龍來到龍小雨前面,蹲下來,問:“小雨,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龍小雨貼近齊云龍臉頰,放肆地:“齊大哥,你娶我作妻子吧!”貪婪地捧著齊云龍吻了一個長吻。
齊云龍掙扎開來,斷然地:“小雨,你不要胡說,不要胡說!”
龍小雨哭了,說:“你嫌我殘廢了是不是?”
齊云龍:“小雨,你別瞎想,你知道,我是一個生理殘疾人,過去是個女人,現在是個男人,我不能象一個正常的男人那樣,履行做丈夫的職責。你雖然肢體殘廢了,但是心理和生理是健康的,你是一個多好多好的姑娘,你將來,正象杰克對露絲祝福的那樣,應該生很多很多的兒女。”
龍小雨哭得更厲害了:“齊……齊大哥,我……愛你,真的,非常的愛。”
 
1050禮堂。夜,內。
會標:畢業聯歡晚會。
大幕前。李麗娟身著粉紅色禮服報幕:“下面請聽交響樂曲《命運》。”
大幕徐徐拉開。
短暫的靜場,指揮趙霖輕輕揮動了一下指揮棒。丁芝芳彈起了鋼琴前奏曲,接著樂章如同暴雨般從各個樂組奔涌出來。
交替出現的演奏場面和觀眾激動的場面。
一段終了。坐在輪椅上的龍小雨拉起了小提琴獨奏,樂章如一泓清泉汩汩地流淌了出來。隨著小提琴悅耳的琴音,魏秀花用中文演唱了英國文學家納爾遜為貝多芬大師這部不朽的杰作配寫的幾段歌詞。
奏鳴曲、交響曲、協奏曲……音調和諧,氣勢磅礴,雖然不能和國家專業樂團相比,但整個演奏構成了一幅協和音程的壯麗畫卷。
演奏結束了,全場起立報以經久不息的熱烈掌聲。
 
1051禮堂。日,內。
聯歡晚會的會標化為“熱烈歡送畢業班同學離校”的會標。
主席臺上,校長王哲人的報告快做完了:“……我們高興地看到教育園地又盛開了無數燦爛鮮艷的花朵。浩浩蕩蕩的教育改革隊伍里又增添了一支生力軍。祝同學們未來在教育工作崗位上取得無比輝煌的成績。謝謝!”
全體起立,掌聲如浪潮奔涌時發出的聲響一樣。
喇叭里播放出《光榮屬于八十年代新一輩》的雄壯歌曲,熱烈的掌聲又演變成同學們按照歌曲旋律如雷般的拍手聲,漸漸地師生們激動地跟著放聲高歌起來。
 
1052混合寢室。日,內。
陳國楨、趙霖、舒爾景、侯少良、張挺……在默默地捆扎被窩,收拾行李,誰也沒有說話,臨別之前,難分難舍的心情不能言表。
洪丹桂、李麗娟、肖淑英、魏秀花……來到男生寢室,她們含著淚,默默地和男同學握手,黷默地互贈禮物。
丁芝芳心情復雜地走進來。
大家一齊停止做其他的事,恭敬地站立在一旁,哽咽著說:“丁老師!”
丁芝芳點點頭,沒說什么,徑直走到陳國楨身前、輕聲說:“你……請到我那兒來一趟。”
 
1053丁芝芳家。日,內。
丁芝芳異乎尋常地接待陳國楨:“請坐吧!”
陳國楨沒有馬上坐下,只覺得丁芝芳的親切有些異樣,疑惑地問道:“芝芳,大家馬上就要離校了,同學們決定集體來向你辭別,你還有什么事,需要吩咐我和大家去做?”
丁芝芳沏了一杯茶遞給陳國楨,說:“請坐下,沒什么大事,只是想鄭重地跟你談一個問題。”
陳國楨狐疑地慢慢坐在沙發上。丁芝芳也坐到陳國楨身邊不遠處。
丁芝芳:“人認識事物有一個過程,對一個人的了解更是如此。二十多年前,我剛認識你時,瞧不起你,認為你土得掉渣,還帶有一股傻氣,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才改變了對你的看法。特別是這三年,你表現出了一個心地善良,好學,上進心強,不怕犧牲的男人品質和富有正義感、勇于獻身的崇高精神,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就更加不可動搖了。”
陳國楨:“謝謝你的夸獎,今后,我要把你的話變成工作上的動力。”
丁芝芳:“我沒有其他的話祝福你,只是要求你圓滿地答應我一件事。”
陳國楨明白丁芝芳要說什么,但仍把話說得很委婉:“芝芳,過去我和你是同學、真誠的朋友,現在我是你的學生,有什么事,你盡管說,我一定辦到。”
丁芝芳淚水涌出:“你為我差點犧牲了生命。”
陳國楨:“芝芳,這是我應該作的。”
丁芝芳慢慢靠近陳國楨,低低地柔聲曼語:“國棟,我要求你再一次為我作出犧牲。”
一絲淡淡的巴黎蒙諾娜香水的清香沁入陳國楨心田,陳國楨覺得很不自在,下意識地急忙站起,與丁芝芳保持一定距離。
陳國楨明白丁芝芳說話的用意,吶吶道:“這……芝芳?”
丁芝芳站起來,突然抓住陳國楨雙肩,顫聲道:“國棟……你……答應我……跟我……生活在一起……”
畫外傍白:“愛來得不是太突然,它的雷聲和火花曾多次轟擊過陳國楨,燃燒過陳國楨,可是他又多次拒絕這種愛情,這是因為他頑固地認為在階級社會里,人類的愛情不但是一種感情行為,而且是一種政治和經濟行為,他和丁芝芳政治與經濟地位相差太遠了,所以不能結合。這一次,他被更熾熱的愛情烈火燃燒著,再也無法逃離,只能在愛情的烈火中涅磐。”
(聲畫對位)耀眼的閃電,驚天動地的炸雷從九重云天轟然劈下。
大地猛地燃起熊熊的沖天烈火,一只矯健的美麗的鳳凰展開偌大的翅膀在烈火中撲騰,翱翔,穿飛;鳳凰在烈火中漸漸消失,又突然重現,占據整個畫面,它那碧綠的雙眼閃射出璀燦的光芒。
(迭印)陳國楨在掙扎、吶喊、跳躍、翻滾、旋轉……
深情激越的歌聲:
你是我心中的星星,
時刻在我眼前閃爍不定。
是那樣的遙遠,
又是這樣的貼近。
歷經風雨,
歷經曲折。
你的靈魂永遠永遠,
融入了我的生命。
(現實)陳國楨癱倒在沙發里,拚命搖頭:“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丁芝芳伏在陳國楨寬厚的胸脯上,堅定地懇求:“國棟,我愛你,而且不是一天了,過去因為有兩道藩籬,一道是何小玲和何小瓊,一道是我們的師生關系,這樣,我只能把它珍藏在心底,現在這兩道藩籬不存在了……你、一定要答應我。”
陳國楨還是下不了決心接受丁芝芳的愛,搖搖頭說:“更重要的,你永遠是……我的……老師,我不能!”
丁芝芳擂了陳國楨一拳:“過去我們是同學,是最好的朋友,現在就因為我做過你的老師,就不可以了嗎?為什么不可以!只要我們好!”
陳國楨:“我……不配……”
丁芝芳:“是因為我是嫁過人的,是嗎……”
陳國楨輕輕地搖了搖頭:“不!”
丁芝芳噙著淚水柔聲地問:“哪是為什么?二十一年前,你不是曾經說過,我們下半輩子永遠生活在一起嗎,現在已經到了下半輩子了。”
(回憶)二十一年前,昭林二中操場一角。
陳國棟鄭重地對丁芝芳說:“別說傻話了,芝芳,以后我們只能是普通的朋友,下半輩子,不!下一輩子再生活在一起吧!”
(現實)陳國楨緩緩推開丁芝芳,嚴肅地說:“畢業后,我要獻身家鄉的教育事業,那兒窮困、偏僻、落后。”
丁芝芳:“我跟你去,我發覺,那兒像我們這樣的老師太需要了。只有在那里,才能顯示出人生的真正價值。”
陳國楨的“心理防線崩潰了”,點點頭。
 
1054何小玲墳地。日,外。
麗日當空,山花盛開,芳草萋萋,好鳥和鳴。林木蒼翠的山坡上是一遍饅頭似的墳包。
何小玲的墳墓高高隆起在山頂端,前面聳立著比任何一塊墓碑還要高的花崗石墓碑,上面篆刻著蒼勁有力的隸書碑文:“何小玲老師之墓,金門鄉人民政府立”
莫小晶和唐四毛在父母的帶領下,萬分悲痛地前來上墳:燒紙、擺祭品,鳴鞭炮,叩首,離去。
一隊學生在老師的帶領下,獻上花圈,默哀、致敬,然后繞墳一匝,離去。
墓地恢復了短暫的寧靜,一群小鳥飛來,在墓碑上跳躍,鳴唱。
陳國楨穿著胸口別著紅花的藏青色西服、系著蔚藍色的領帶,丁芝芳穿著潔白的婚衫,帶著小麗和小衛慢慢來到何小玲墳前,小麗姐弟把一只花藍輕輕擺放在墳前,花藍里盛滿了鮮艷的山花。山花上的露珠在陽光下閃射出一道道燦爛的光芒,形成一個個美麗無比的五彩光環。
四人長久地默哀。
陳國楨和丁芝芳理了理花籃上寫有挽聯的兩條白緞帶。
陳國楨深情而又悲痛地禱念:“小玲,我和丁老師看你來了!”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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